唐砚礼在裴冉期待的目光中,终于抬起了眼。
他的视线却并未落在裴冉身上,而是越过她,看向了正一脸期待的唐月。
他沉默了几息,说:“裴小姐盛情,砚礼心领。
“只是花灯节当晚,砚礼需在府中陪伴母亲。母亲畏寒,不喜人潮拥挤,儿子当在膝前侍奉汤药,恐难赴约。”
空气骤然安静。
裴冉脸上的血色褪尽,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错愕和失落。
或许是从小到大,她那傲人的身份和长相,从来没有让她遭到过拒绝,让她一时有些挫败感。
但到底是女主,承受能力也不至于那么差。
她张了张嘴,说:“唐公子孝心可嘉,裴冉敬佩。”
她声音依旧清越,听不出半分怨怼,“侍奉母亲,确是为人子的本分,裴冉岂敢强邀。”
她顿了顿,话锋转向了唐月,“只是,殿下玉体微恙,裴冉竟不知晓,实在失礼。家祖前日刚得了一支上好的老山参,最是温补。裴冉稍后便让人送来,给殿下补养身子。”
唐月被点了名,她赶紧接话:“裴小姐客气。本宫不过是偶尔咳两声,小事,哪里就用得上太傅大人的老山参了……”
他推辞着,裴冉却坚持道:“殿下万金之躯,些许小恙也需仔细调养。山参放着也是放着,能入殿下药膳,是它的福分。”
她说完,不再纠缠花灯节之事,转而看向唐月,笑容温婉,“其实,裴冉今日前来,除了想邀公子赏灯,也是想问问殿下……花灯节那晚,城中‘揽月楼’新设了谜阵彩头,颇为有趣,不知殿下可有雅兴,与裴冉同往一观?人多也热闹些。”
唐月心里明镜似的,这姑娘是没放弃啊。
曲线救国,想拉上她这个母亲一起,到时候唐砚礼还能不跟着?这心思转得倒快。
她刚想顺水推舟答应下来,旁边的唐砚礼却又开口了,说:“母亲畏寒,且不喜喧闹人潮。揽月楼乃城中至高点,届时观灯者必众,恐扰了母亲清静。裴小姐盛情,我们心领了。”
他再次搬出唐月做挡箭牌,把裴冉的路堵得死死的,甚至直接替唐月做了决定。
裴冉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林风看不得美人愿望落空,随口问唐月:“姐,你怎么看的咯?”
啊——我?
唐月本来是出于私心,想替唐砚礼应下的。
但到底在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中,唐砚礼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也越来越鲜活,不再只是一个笔下的人物。
她也不好再替他决定问题,更别说操控他的意志……一切还是根据他的意愿来吧。
“裴小姐,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本宫也不太好参与。你若是想邀请砚礼同去,便与他商量,若他不愿,本宫也不好强求。”
唐砚礼眸中微动,似是没料到唐月会这么说,抬眼看向她。
裴冉看向唐砚礼,搅了搅手帕,她似乎终于确定,这位唐公子对她的回避,并非矜持或羞涩,而是……实实在在的疏离。
她轻轻吸了口气,再次展颜,那笑容却多了几分客气:“是裴冉思虑不周了。既如此,裴冉便不打扰殿下与公子了。”
她对着唐月和林风盈盈一礼,“裴冉告退。”
出于待客之道,唐月还是让唐砚礼送她出去。
两人前脚刚走,林风就趴在石桌上、肩膀抖动得厉害。
“噗……哈哈哈……咳咳!”林风终于憋不住,笑呛着了,一边咳一边对着唐月竖起大拇指,“姐……你家这孝子……咳……真、真是个人才!孝出强大!孝感动天!我服了!”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唐月有些无语,问:“有那么好笑吗?”
“不好笑!不好——笑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直到唐月感觉自己满脑子都是林风的“哈哈哈哈哈”,终于忍无可忍,“再笑滚出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