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走近了,探出脑袋,贼兮兮地问道:“怎么样?我姐…哦不,你妈还好吗?”
唐砚礼自顾自搂着唐月,并不理会。
林风小心翼翼地试探:“我…我能说话不?我听说让病人潜意识听到想听的,心情愉悦了,救治的可能性大!”
唐砚礼垂着眸,看不出情绪,却能看到身上透着的森冷气息。
林风吞了吞喉咙,开始和唐月说话:“姐,你可得赶紧好起来,我还没好好感谢你呢,你弟我差点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就白家那个酸秀才表哥,好家伙,那人欠的,差点把我这桩天赐良缘给搅和黄了。幸亏你弟我机灵,更幸亏老姐你威武霸气,往那一坐,嘿,啥牛鬼蛇神都歇菜!”
“我看临走时那个小白芷她爹看我的眼神,那叫一个慈祥,估计已经在心里盘算将来外孙子叫啥名了。就是小白芷自己吧,脸皮薄,不过问题不大!”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格外自信和憧憬,“等我好好跟她说道说道,带她多见见世面,离开这死气沉沉、规矩一大堆的破地方,去看看真正的青山绿水。姐,你不是老说世界那么大,想去看看吗?等我搞定好了,我带她走,到时候你也跟咱们一块儿溜号算了,这劳什子公主当着多累啊……”
尽管林风大部分话听起来都像是不着边际的吹嘘和玩笑,但“离开这破地方”、“带她走”、“你也跟咱们一块儿溜号”这些词,还是像一根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了唐砚礼最敏感的神经。
他忽的抬眼,盯着林风:“走?你们要去哪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母亲是当朝公主,这里就是她的家,你们还能溜到哪里去?”
林风心里一咯噔,暗叫“卧槽说嗨了”,嘴上却打着哈哈:“哎哟,我的公子爷,您怎么还当真了!这不就是话赶话,畅想一下未来嘛。我的意思是带她出去旅旅游,度个蜜月,散散心!对吧,姐?”
恰好此时,也许是太医的针药终于起了微效,也许是林风这通吵吵嚷嚷真的起了点作用,唐月再次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比上一次清晰了一些。
她沉重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终于再次掀开了一条缝隙。
光线依旧刺目,但这次,她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痛楚,而是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以及耳边那急促而沉重的心跳声——如同擂鼓,敲打在她的意识深处。
唐砚礼欣喜,正要开口说话,“母……”
然而,唐月的声音气若游丝,开口第一句却是:“林风……”
唐砚礼瞬间僵在了那里。
“是…是林……林风……吗?”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林风听见唐月叫他,如蒙大赦,赶忙应道:“在在在!姐,是我!我是林风!你终于醒了!你可吓死我了!”
他后知后觉想到些什么,赶忙说:“小唐也在呢,他一直守在你身边,你快看看他。”
唐月的声音依旧虚弱,闻言,有些费力地抬起头:“砚…咳…砚礼?”
“母亲,我在,我在这儿。”唐砚礼见唐月终于叫他,瞬间换了一副表情,声音立刻响起回应她。
他微微松开怀抱,低下头,让唐月能看清他的脸。
映入唐月眼帘的,是一张憔悴不堪却写满狂喜的脸。他眼眶通红,布满了血丝,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你……”唐月想说话,却被喉咙的干涩和虚弱打断。她想抬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他紧紧握在手心,包裹在他滚烫的掌心里,密不透风。
“别说话,母亲,省点力气。”唐砚礼立刻阻止她,声音轻柔,“太医在,毒……很快就能解了。您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正好小蝶端着热的参汤进来了,看见唐月醒了,欣喜地冲过来,险些把汤都给撒了。
“殿下!殿下,您终于醒了,您可把奴婢担心死了!呜呜呜!”
唐月想安慰她来着,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只得报以一个微笑,表示让她宽心。
唐砚礼接过参汤,用勺子极其小心地喂到她唇边,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嘴唇。
唐月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液体滋润着干涸的喉咙。
忽然的——
“疼……”她无意识地低喃了一声,身体深处那残余的、如同附骨之蛆的钝痛难忍。
这一声细微的呻吟,让唐砚礼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汤勺的手几乎要拿捏不住。
他放下碗,再次将她小心翼翼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忍一忍…母亲,再忍一忍…药马上就来了……儿子抱着您,抱着就不疼了……”
他的怀抱滚烫而坚实,唐月虚弱地靠在他胸前,听着他胸腔里那依旧狂乱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体传递过来的、几乎要灼伤她的热度和那细微的颤抖。
她想起林风那些话,她不想给他留有任何念想。
可一种奇异的、带着痛楚却又无比安心的感觉,在这弥漫着死亡阴影的寝殿里悄然滋生。
她没有、或者说是无力推开他,甚至在这种极致的虚弱和依赖中,放任自己更深地陷入这个怀抱。冰冷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轻轻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唐砚礼感受到了她细微的依赖动作,身体绷得更紧。他收紧了手臂,也将她抱得更稳。
林风看着眼前这“母子情深”的场景,非常识趣地觉得自个儿这千瓦电灯泡该熄灭了。他打着哈哈,小声对小蝶说:“走走走,快走!没点眼力见儿,没看见这儿正进行治疗呢吗,需要绝对安静。咱俩在这儿纯属多余,还会吸收氧气,影响疗效!”
小蝶眼睛还是红着的,不情愿地说:“我才不走,我要留在这里看着殿下……诶……!”
林风不由分说,硬生生把一步三回头的小蝶给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