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就绪。暖阁内水汽氤氲,温度灼人。
唐砚礼小心翼翼地抱起昏沉中依旧微微颤抖的唐月。
她身上只穿着两层薄衣。
唐砚礼替她褪去外衣,里面就是一层近乎透明的素白薄绢中衣,被冷汗和之前的污秽浸湿后,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轮廓。
他动作轻柔地将她缓缓放入温热的药泉之中。
池水瞬间浸透了薄绢。唐砚礼随即跨入池中,坐在她身后,让虚软无力的身体完全依靠在自己怀中。
滚烫的泉水夹杂着浓烈的药力瞬间包裹上来,他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薄绢清晰地传递到她冰凉的背脊。
陈太医手持金针,神情凝重,隔着氤氲的水汽,精准地在唐月头顶、后颈、心口附近几处大穴落下。每一针落下,唐月身体都会痛苦地痉挛一下,发出微弱的呻吟。
唐砚礼紧紧环抱着她,将她固定在怀中,防止她在剧痛中滑落呛水。
他的下颌抵着她湿透的发顶,胸膛紧贴着她单薄的背脊,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低沉而不断地在她耳边重复:“母亲,忍一忍,儿子在……
“很快就不疼了……”
汗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分不清是池水的热气,还是自身的煎熬。
林风和小蝶等人都被屏退在外,只能焦灼地等待。时间在蒸腾的水汽和痛苦的呻吟中缓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陈太医终于长舒一口气,起出金针。
只见唐月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虽然依旧昏迷,但身体不再剧烈颤抖,唇上的青紫也似乎淡了那么一点点,呼吸虽然微弱,却比之前平稳了些许。
一股极淡的、带着腥气的黑气,仿佛从她周身的毛孔中被药力逼出,消散在氤氲的水汽里。
“成了!暂缓了毒力侵蚀,心脉稳住了,至少多争取了四五个时辰。”陈太医抹了把汗。
他收起金针,叮嘱道:“公子,可以抱殿下出来了。切记动作要轻缓,出来后立刻用暖裘包裹,万不可再受一丝风寒。老夫去外间开一剂固本的方子。”
他说完,却见唐砚礼依旧紧抱着唐月,靠在池壁上一动不动,脸颊在水汽蒸腾下泛着异常的红晕。
“公子?”陈太医有些迟疑,试探着问,“您可是有何处不适?是否让老夫……”
“不必!”唐砚礼的声音比平时更为沙哑急促,说:“我无事。太医先去开方吧,母亲这里……我自有分寸。”
陈太医看了看他怀中似乎安稳了些的唐月,又看了看明显不愿多言的唐砚礼,终究不敢再多问,心想或许是内力消耗过度,行礼道:“……是,那老夫在外间等候,公子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唤我。”说完,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空气更加安静了,四处都是雾气氤氲,看不真切。
唐砚礼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将唐月从面前挪开,放到一旁坐着,为了防止她滑落,还是用手搂着她的肩膀。
他低头看了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然而半晌,他还是没有动,又担心唐月因此着凉了,便叫来了小蝶等侍女,给唐月先簇拥着抱了出去,给她换好了衣服,重新躺回榻上。
唐砚礼一个人在水池里空坐着,不知过了多久才上岸,换了一件衣服,恢复往日的得体,面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满身热气的唐砚礼回到唐月身边,看着她那张苍白,已然恢复了一丝生机的脸,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微微湿发。
在破晓之前,一声尖利高亢的通传,骤然打破了公主府内的宁静。
“长公主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