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再次凝固。
唐月握着圣旨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他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了?!还回来得这么……悄无声息。
她甚至能感觉到握着圣旨的那只手发烫,或许是被他那带着审视的目光给灼到了……
“母亲。”唐砚礼开口,他迈步走了进来,在距离唐月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从圣旨缓缓移向唐月的脸,询问:“府中方才是有圣旨到?”
该来的也躲不掉。
唐月喉咙发干,前脚还是她在审犯人,后脚就有一种被人审的感觉。
她张了张嘴,那句“是给你赐婚的”在舌尖滚了几滚,愣是没能顺畅地说出来。她甚至有点不敢直视他那双好看的眼睛。
“是的。”唐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但尾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点心虚的飘忽。
“刚送来的,我也挺意外的……”是的,我也很意外,不要怪我,不是我催的,望知晓。
唐砚礼微微皱眉,“是什么?”
唐月觉得嗓子眼像被堵住了棉花,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硬着头皮看向他。
罢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是赐婚的圣旨。”她语速飞快,像是要把烫嘴的山芋赶紧扔出去,“陛下将太傅裴文渊之女裴冉,赐婚于你,婚期定在下月廿八。”
话音落下的瞬间,院内陷入一片死寂。
唐月清晰地看到,唐砚礼脸上那点微弱的带着好奇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砚礼只是看着她,一言不发,或许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唐月觉得氛围有些尴尬,想开口说两句缓和的话。
唐砚礼低声重复了一遍,“赐婚?”声音平直得像在陈述,“下月?”
唐月抿紧了唇,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任何开导或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虚伪无力。
唐砚礼的视线从圣旨缓缓移到唐月脸上,那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在等待,又仿佛早已知道她无话可说。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母亲不说话,莫非也是欢喜得紧?”
唐月听出他话中的刺,蹙眉道:“我只是觉得,圣意已决,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她还能抗旨不成?
“所以,母亲便这般坦然接受了?”
“不然呢?”
“……”唐砚礼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点了点头:“母亲说得是。母亲自然是无甚好说的。早日为儿子定下婚事,母亲便可早日安心,也省得儿子……终日碍眼。”
唐月皱了皱眉,说:“你不要无理取闹。这并非我所能控制的。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身在帝王家,身处漩涡中,没有几人能幸免。皇帝让你嫁谁,几时嫁,几时娶,都是他一念之间的事。无非都是他的权宜之术。
唐砚礼冷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往日那般平静,眼底微微猩红,说:“母亲说得对。如果我不是您的儿子,一切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唐月看向他,不知为何,他本来也不是这具身体的亲身骨肉,更是和她裴然本人,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却莫名的因为他这句话没来由的心头像被细针扎过一样。
嘴巴张了张,“没有如果。”她只能说。
唐砚礼似是自嘲一笑,说:“母亲说的是,儿子告退。”说完,转身,朝着语燕阁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