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您不必搪塞我。”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您还记得您中毒昏迷那一次吗?”
唐月一怔,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林公子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当时我只当他是口不择言,可事后却觉得不对劲。”
唐月露出了一个很命苦的笑容。她真是服了林风那张嘴,和唐砚礼这个该死的直觉,“能有什么不对劲的?他疯言疯语惯了,你又不是……”
“母亲!”他却忽然有些激动,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几乎淹没了他的声音:“您若真的要走,为何不是跟我一起走?难道你喜欢他,比喜欢我更多一些吗?”
唐月皱眉:“你在说什么胡话!”而且这跟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吗??
“再说了,我能去哪?”
“去哪都好!”唐砚礼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眼神烫得吓人,“只要您一句话!天涯海角,刀山火海,我都可以带您去!如果您还想留在京城,我就永远陪您留在这!”如果有人不愿意接受我们,我就把那些人都杀了!
这话他没有说出来,但唐月却隐约能感觉到他的意思。她挣扎着手腕:“你先松手!”
他把她的反应当成了对他的不信任,以为她认定他没有能力带她走,或者让她以那种方式留下。
他猛地站起身,将她也从榻上拉起来,困在自己与窗棂之间,眼底一片猩红。一道闪电劈下,将他眼底的偏执照得清清楚楚。
“您不信我?您觉得我做不到?还是觉得……我会碍您的事?!”
“唐砚礼!你放开我!”
唐月觉得跟他争执半天,说得甚至都不是一码事。而确实她的事跟他也无从讲起,但当下他情绪激动,只有先劝他:“你冷静点!”
唐月用力挣扎。
“您要我如何冷静?!”他低吼出声,所有的克制土崩瓦解,声音几乎要压过窗外的雷鸣,“您宁可相信那个来路不明的林风,与他谋划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也不肯信我一句?我在您心里,就如此不堪托付吗?!”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唐月又急又怒。
“是!我不知道!”唐砚礼死死盯着她,绝望和怒火交织,“我不知道您究竟要去哪里,不知道那个林风凭什么能带您去,我更不知道您为何从来不肯看看我!”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和不甘。
下一秒,在唐月惊恐的目光中,他猛地俯身,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暴雨如注,疯狂地冲刷着世间万物。
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包含了各种情绪且长期压抑的欲望,粗暴而灼热,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将她彻底烙上自己的印记。
唐月脑中一片空白。
她是谁?她在哪?
活了两世,第一次被人强吻,没想到竟然是和……
她拼命挣扎,双手用力去推他的胸膛。
终于,她找准机会,猛地偏开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唐砚礼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或许和那些电视剧里,被强吻后扇出的一巴掌不同。
唐月更多的,是想让他清醒一点,也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你真是疯了。”
唐砚礼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他缓缓转回头,他看着她,眼神黑暗如同深渊,嘴角却扯出一个笑来:
“对,我就是疯了,是被您逼疯的!既然您无论如何都不肯信我,不肯要我……那不如一起下地狱!”他只能想到这样的方式,将两人绑定在一起。
唐砚礼还要吻她,被唐月一个手扯住头发,靠近不得。他的手并不老实,开始自动摸索着,唐月抓了一只手就抓不住另外一只手,真是顾此失彼。
“滚!你给我滚出去!”
两人情绪彻底失控,激烈的争吵,以及不堪的纠缠似乎已经达到顶点。雨下得更大了,像是天破了个窟窿,整个世界都淹没在哗啦啦的水声之中。
门外廊下,突然传来一声压抑且短促的惊呼,伴随着什么东西被绊倒的闷响。
唐月和唐砚礼同时一僵,转头看向房门方向。
只见房门不知何时竟虚掩着一条缝,而门外,裴冉正踉跄着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她显然来得匆忙,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衫,发丝和肩头已被雨水打湿,脸上毫无血色。
她一只手死死捂着嘴,那双总是温柔含情的眼眸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惊骇,以及世界观被颠覆后的茫然。
四目相对,空气死寂,落针可闻。
裴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无法承受眼前这骇人的景象和耳边回荡的言语,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却连一声呜咽都发不出来。
她猛地松开捂着嘴的手,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入了瓢泼大雨之中,裙角掠过门槛,瞬间消失不见。
唐月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看着那被暴雨模糊了的、空荡荡的门口,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