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那样了……她被关在哪里?是不是也和这些人一起?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如今重伤失明,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她怎么受得了?
她必须得做点什么。至少,得知道她是否安好……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厉喝:“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
一队巡逻的侍卫发现了她这个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身影。
唐月想也不想,转身就往更深的黑暗中跑去。
“站住!”身后的脚步声和呵斥声迅速逼近。
她根本不辨方向,只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在错综复杂的宫道和园林假山间拼命穿梭。
她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不大的人工湖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湖岸边怪石嶙峋,垂柳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一座半塌的水榭孤零零地立在湖边,通往水榭的木桥已然腐朽断裂。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不及细想,闪身躲到一块巨大的、一半浸在水中的湖石后面,蜷缩起身子,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融入阴影和水声之中。
脚步声在湖边徘徊了片刻。
“好像往这边跑了?”
“搜!仔细搜!湖边也别放过!绝不能让人惊扰了贵人!”
火把的光亮在水面上晃动,脚步声渐远,似乎是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她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月光下,湖面波光粼粼,四周寂静无人,只有晚风吹过柳叶的沙沙声和水波轻拍岸石的细微声响。
她靠着冰冷的石头,滑坐在地上。
刚喘匀一口气,准备等会就悄悄溜回西偏院。
一转头——月光恰好移过云层,清冷地照亮了她身侧不远处,靠近水面的另一块光滑的巨石。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立在巨石之畔,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安静得仿佛早已在那里站了千年。他面朝着开阔的湖面,身姿高傲尊贵,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而此刻,他正微微侧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自己这个不速之客。
四目相对间,那如同猎豹一般的双目,在黑夜里似乎能发光,让唐月浑身的寒毛在瞬间炸起,极度的惊吓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地,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惊叫脱口而出:“啊——!”
那黑影动也未动,依旧沉默地立在湖边,就这么任由她这声尖叫划破了夜的寂静,甚至惊起了附近芦苇丛中栖息的几只水鸟。
叫声立刻引来了刚刚远去的巡逻侍卫。
“在那边!声音是从湖边传来的!”杂乱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迅速折返,火把的光亮再次映红了湖畔小径。
“里面的人!滚出来!”侍卫的厉喝声传来,带着警惕。
没有回应。侍卫声音更冷:“不出来?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过去搜!”
脚步声开始向湖边围拢。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站在水边的黑影,缓缓转过身,迈步从巨石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恰好站在了月光与火把光亮交织的地方。
火把的光亮瞬间映亮了他玄色的衣袍和冷峻的侧脸。
正要冲过来的侍卫们猛地刹住脚步,待看清是谁后,如同被冰水泼头,慌忙后退两步,齐刷刷单膝跪地,“陛、陛下!臣等该死!惊扰圣驾!”
为首的侍卫长硬着头皮解释:“陛下恕罪!臣等正在追捕一个形迹可疑之人,方才听到此处有异响,为安全计,不得不前来查看。”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唐砚礼身后的阴影里瞟,“可否让臣等……”
唐砚礼淡淡道:“朕叫的。”
众侍卫:“……”
那声叫唤又尖又细,分明是个女人,这不摆明的睁眼说瞎话?
但没办法,他是皇帝。
他说是他叫的,说是变声期也得信。
一阵死寂的沉默。火把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所有侍卫都死死低着头,没人敢抬头看皇帝一眼。
“……是臣等鲁莽!请陛下恕罪!”侍卫长反应极快,立刻叩首。
“退下。”唐砚礼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是!”侍卫们起身,迅速而安静地退出了这里。
湖边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清冷的月光和窸窣的虫鸣。
唐砚礼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那块依旧躲着人的石头,冷冷道:“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