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砚礼忽然开口问她。
这还是唐砚礼第一次和她不是因为公事开口。
唐月貌似只能回答那个答案:“不累。”
“坐着吧。”唐砚礼道,“不必一直站着。”
唐月掏了掏自己的耳朵,问:“是让我坐吗?”
唐砚礼似乎很有耐心,抬头看向她,“对,站着太累了。”
“……”
这太离谱了,唐砚礼竟然让她坐在他身边。
俗话说欲使其灭亡,先让其疯狂。别是为了给她安罪名才这么说……
那她坐还是不坐?
离谱的是,她还真搬了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下了。
没过多久,一个宫女捧着一碟盛着葡萄的玉盏进来,放在了唐砚礼手边。
钱公公也正好端着新沏的茶进来,一眼就看到唐月居然大模大样地坐在皇帝身边,惊得手一抖,茶盏差点摔了。
“阿月!阿月!你怎么……”钱公公脸都白了,急忙用眼神示意她起来,压低声音呵斥,“没规矩!还不快起来去给陛下换杯热茶!”
唐月如蒙大赦,刚要起身,就听身旁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是朕让她坐的。”
“……”
唐砚礼已经凭一己之力,让两个人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唐砚礼头也没抬,笔尖蘸了蘸朱墨,淡淡道:“此地无需伺候,都退下。”
钱公公愣在原地,看看陛下,又看看一脸无辜的唐月,终究不敢多问,躬身道:“是,奴才告退。”
钱公公让其余人也跟在他身后,一起退了出去。
书房门被轻轻合上,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只剩下墨锭研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
这气氛,怎一个诡异了得。
过了一会儿,他忽开口,语气看似随意:“手酸了便歇会儿。”
唐月:“……谢陛下体恤,奴婢不酸。”她敢歇吗?她不敢。
又过了一阵,唐砚礼批完一本奏折,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状似无意地问道:“昨日受惊了?可还安好?”
唐月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道:“劳陛下挂心,奴婢无碍。”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他忽地伸手,将旁边那碟晶莹剔透的玉盏葡萄拿近了些。
唐月见状,以为是要她伺候,便下意识地拿起一旁的小银叉,小心插起一颗最为饱满的葡萄,递到他唇边。
唐砚礼垂眸看了看递到嘴边的葡萄,又抬眼看了看她,并未反应。
反而伸出手,从她手中接过了那柄小银叉,然后——手腕一转,将那颗水润的葡萄递到了唐月的唇边。
唐月彻底呆滞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葡萄,又看看唐砚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这……这是什么意思?
试毒?
可哪有皇帝亲自喂宫女试毒的道理?
她嘴唇紧闭,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唐砚礼举着银叉,见她半天没有反应,提醒:“张嘴。”
唐月更懵了,心跳如擂鼓。
她似乎听见唐砚礼极轻地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将银叉塞回她手里,语气平淡:“自己吃。”
然而,他的目光却并未移开,依旧定定地看着她,仿佛一定要亲眼看着她吃下去才罢休。
唐月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能机械地抬起手,将那颗命运多舛的葡萄塞进了自己嘴里。
葡萄冰凉清甜,果肉饱满。
她下意识地轻轻一咬。
或许是过于紧张,力道没控制好,也或许是那葡萄本就汁水过于充盈,只听“噗嗤”一声轻响,丰沛的紫色汁液猛地从她唇齿间溅出,好几滴不偏不倚,正好飞溅在了唐砚礼白皙的侧脸上。
唐月吓得魂飞魄散,立马站了起来,手里的银叉也“当啷”掉在地上:“陛下!”
她手忙脚乱地伸手过去就想替他擦,又觉不妥,慌忙从怀里摸索手帕。
唐砚礼似乎也愣了一下,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偏开了脸。
他抬手,用指尖抹了一下脸颊,看到指尖沾染的紫色汁液。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他摆了摆手,语气竟出乎意料地平静:“无妨。”
说完,只是随意地用自己玄色衣袖的内衬擦了擦脸,将那点汁液痕迹拭去。
擦干净后,他转回脸,看向还惊慌站在身边的唐月,唇角甚至微微向上扬起,再次道:“没事。”
他抬手拉她衣袖,让她坐下,唐月重新坐了回去。
他目光重新落回奏折上,闲聊家常一般,却抛出了一个让唐月再次头皮发麻的问题:
“平日夜里,都在何处用膳?”
唐月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老实回答:“回陛下,奴婢一般在西偏院和大家一起吃。”
“嗯。”唐砚礼应了一声,笔尖未停,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就在唐月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时,他却忽然放下了笔,侧过头看她,淡淡道:
“今晚不必回去了。就在这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