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攸再次看向那本子,沉吟片刻,指尖点向那几个与星官轨迹相关的符号:
“据此推测,其入口的方位,或许与特定星官运行至紫微垣特定角度时,在地面的投影有关。需结合特定的天象时辰,方能显现或开启。至于具体地点……”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进行复杂的推演:“宫内西北方位,地势最高处,且需有承接星辉之古老基台……或许冰井台附近的某处废弃高台,值得留意。但这也仅是我的猜测,殿下贸然前往,务必慎之又慎。
这段时间我也会去查探一番,弄清楚这反噬具体为何。”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和保守。
不过唐月眼中却燃起新的光芒。点头:“好,麻烦你了。”
楚攸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刚才那番话对她难以起到劝阻的作用,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注意安全,”他郑重道,“至于其他……殿下若有需要,我总会尽力相助。”
唐月重重点头:“我记下了,多谢先生。我会万分小心。”
两人没再说什么,半柱香后,楚攸身形一晃,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宫墙阴影之中。
回去的路上,唐月心不在焉,完全没有顾着脚下的路。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去赌上无法预估的后果,真的值得吗?
在这里,至少她是安全的。
唐砚礼的心思再难测,至少目前为止,她活着,甚至有了一份看似体面的差事。
“苟延残喘”,也是一种活法。
未知的反噬比已知的压抑更令人恐惧。
可是……
她扶了扶额。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高楼大厦或便利的生活,而是一种感觉。
那种感觉是这个世界永远无法给她的。
在这里,她是异类,是孤魂。
她仿佛永远与周遭格格不入。
林风走了,唯一一个“朋友”也走了。怎么会不孤独呢?
冒险,可能会死,甚至可能带来更坏的结果……
害怕吗?怕死了。
但比起对未知代价的恐惧,她更害怕永远困在这华丽的牢笼里,做一个失了魂的异世人。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她要找到那扇门。
为了回家,为了那份刻在灵魂里的归属,她愿意押上一切,包括承担所有未知的代……唔!”
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片坚硬的胸膛。带着熟悉的、淡淡的龙涎香气。
唐月被撞得眼冒金星,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摔倒,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稳住了身形。
她惊惶抬头,正对上唐砚礼的双眼。
“陛、陛下!”唐月赶忙后退一步行礼,“奴婢没看路,冲撞了圣驾!”
唐砚礼目光在她脸上扫过,问:“想什么这么入神,都不看路?”
“没什么,”唐月低着头,声音发虚,“奴婢就是……就是想着方才整理的书目有些疑难处,走了神……”
唐砚礼看着她,似乎觉得她的话存疑。
唐月不敢抬头,只觉得他的视线就是紫外线,而她就是钞票,一验便知。
唐砚礼道:“走路当心些。宫中路硬,摔了不是玩的。”
“是,谢陛下关怀。”唐月讷讷地应着。
唐砚礼道:“看你脸色不大好。可是近来事务繁杂,累了?”
唐月道:“啊?没有。”反倒还挺轻松……
唐砚礼道:“御膳房新进了些上好的血燕,朕让钱禄给你送些过去。晚间让厨房炖了,安神。”
唐月没打算推辞,反正最后他也会让人送去的。干脆不做那套形式。
行礼,“谢陛下。”
唐砚礼似乎还有事没处理完,迈步从她身边走过。
“好好歇着,莫要胡思乱想。”
玄色的衣袍拂过空气,带起一丝微凉的风。只留下这句。
唐月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额头上被撞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手腕似乎还残留着他方才攥住时的力道和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