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道炽白的光束毫无预兆地从墙壁不同方位射出,交错纵横,瞬间封死了她所有大范围的移动空间。
光束击打在地面和中央仪器上,留下焦黑的痕迹,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唐月惊出一身冷汗,几乎是凭着本能,一个狼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道交叉射过她刚才站立位置的光束。
衣角被擦过,瞬间焦糊了一块。
她连滚带爬地躲到中央仪器一根粗大的金属支柱后面,光束不断击打在支柱上,发出“滋滋”的声音,震得她手臂发麻。
这还没完。
地面那些细微的沟壑中,蓝光越来越盛,紧接着,一片片原本平整的地砖突然无声无息地向下翻塌,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漆黑。
塌陷的范围毫无规律,正快速向她藏身之处蔓延!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光束织成的死亡之网在不断压缩她的空间,脚下的立足之地也在飞速消失。
唐月脸色煞白,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突然,惊慌间她发现光束的发射有间隙!塌陷的蔓延也有先后!
就在一道光束湮灭、另一道尚未生成的电光石火间,她看准了一块尚未塌陷的地砖,用力扑了过去。
脚步刚落,原先藏身的支柱下方正好塌陷下去!唐月瞪大了眼睛。
她毫不停留,如同在暴雨中跳跃,利用光束射击的微小间隙和地砖塌陷的时间差,惊险万分地在不断缩小的安全点上移动,每一次落脚都是险之又险。
然而,躲避的范围终究有限。一道炽白光束贴着她的左臂外侧擦过!
“嘶——”唐月痛得倒抽一口冷气。
只觉得手臂上一阵灼热的剧痛袭来,衣袖瞬间被灼穿,皮肤上留下一道焦红的伤痕,火辣辣地疼,几乎让她瞬间脱力。
这短暂的停滞是致命的。
前方的光束网已然成型,左右和后方皆是不断扩大的漆黑陷坑。
她已被彻底逼入绝境。
又一道更为粗壮的光束凝聚,直冲她心口而来,她已避无可避,甚至连侧身都难以做到。
完了!
要死了要死了……
看来已经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唐月闭上了眼睛。
只听“轰!”一声巨响从上方传来。
那穹顶一处原本模拟着星辰的节点猛地爆开,碎石粉末簌簌落下。
一道玄色身影从天而降,下落的位置精准无比,挡在唐月与那道致命光束之间。
他手腕一抖,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弹出,并非格挡,而是疾点向光束旁的虚空某处。
嗤啦!
那炽白光束在距离他指尖不足半尺的地方,竟像是被无形之力干扰,扭曲、偏折,“啪”的一声击打在旁边的空地上,留下一道焦痕。
来人稳稳落地,收起那奇特的乌金短刃。
他转过身,面容隐在阴影中,眼睛扫过她惨白的脸色,和正捂着左臂伤口的手,她指缝间仍不断有血迹渗出。
在动荡的蓝光与星辉映照下,他脸色沉得可怕,直直盯着唐月。
空气死寂,只剩下能量嗡鸣和零星碎石落地的声音。
唐砚礼冷冷开口:
“朕倒是小瞧了你。”
*
紫霄殿寝宫内。
与外面森严的守卫不同,殿内只有唐砚礼和唐月两人。
唐月坐在一张绣墩上,低垂着头,左臂衣袖被卷起,露出那道焦红伤痕。
周围皮肤已经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她暂时不敢看站在面前的唐砚礼。只觉得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压已经低到了一种程度。
唐砚礼手里拿着一个白玉小盒,里面是清凉剔透的药膏。
沉默地用手指蘸了些许,动作算不上粗暴,但也绝对不算温柔,将那药膏仔细涂抹在她的伤处。
药膏触及皮肤,带来一阵舒缓的凉意,暂时压下了灼痛感。
但他指尖冰凉的触感和这过分安静的氛围,让唐月觉得有些不自在。
怕唐砚礼治她的罪,她先一步开口。
“陛下,奴婢并非有意擅闯禁地。只是……前些时日整理《九域志》残卷时,似乎看到其中一张副卷标注有误,似是提到了西北角某处藏有前朝观测星象的秘器残骸……”
她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唐砚礼,见他神色未动,仍在涂药,便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
“奴婢愚钝,当时未曾深思,只当是古籍记载疏漏。可今日奉命去冰井台附近库房寻旧档,路过那废弃台基时,恰见风雨后断藤垂下,露出其下石壁竟刻有与星象极为相关的古老纹路,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想着若真能找到那所谓的‘秘器残骸’,或许能核验《九域志》真伪,立下一功……这才……这才大胆探查……”
她越说声音越低,头也垂得更低:
“奴婢万万没想到那地方竟有那般厉害的机关,更不知是陛下严禁之所……奴婢知错了,求陛下恕罪!”
唐砚礼任由她说着,等她言辞恳切的解释完。
他上好了药,直起身子,问:“说完了吗?” 唐月生涩地道:“说完了。”
唐砚礼冷声道:“那你可知私闯禁地外加欺君之罪,朕就足以杀了你,让你人头落地上百次都不为过。”
“……”
唐月哪里敢接这话?
他显然是生气了,而且貌似已经到了愤怒的程度。
只是这人脸上不易显,就连唐月刚还在好奇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唐月僵在那里,看着他,一动不动,生怕惹得他不顺眼,下一秒就被处决了。
唐砚礼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似乎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几分。
再睁开时,怒意褪去不少,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意。
他走到一旁的水盆边,慢条斯理地洗去指尖残留的药膏,背对着她,道:“《九域志》副卷?核验真伪?立上一功?”
他重复着她的话,“你倒是很会为自己找理由。”
唐月屏住呼吸,仍不敢接话。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那地方凶险异常,今日若非我恰好路过,你此刻已是一具焦尸。你这般‘立功’的心思,倒是比命还重要?”
唐月把头垂得更低,都没有注意到他在气急的情况下自称的变化。
良久,唐砚礼才再次开口:“既然你这般有钻研精神,精力无处发泄,从今日起,便搬到紫霄殿偏殿住下。”
这是他又一次提出让她搬过来住。
只不过这一次语气却有所不同。
上一次提出让她住进来,说了不少的好处,企图打动她。虽说不上请求或者要求,但至少语气态度还尚有转圜余地。
但这一次开口语气更为强硬,不再与请求沾边,更像是强求。
唐月抬头:“陛下?!”
“怎么?”唐砚礼见她如此反应,冷哼一声,挑眉,道,“偏殿离书房近,也方便你日夜钻研典籍,省得你再误入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朕也好就近看管。”
唐月尚未听出他话中另一层级的指摘之意。只急忙道:
“陛下,奴婢粗鄙,恐污了紫霄殿清静,且在偏殿于礼不合……奴婢保证再不敢乱走乱看,求陛下允奴婢仍回西偏院!”
唐砚礼看着她急于摆脱、丝毫不领情的样子,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告罄。
“此事已定,不必再议。”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唐月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僵持片刻,终究不敢再抗辩,只能低声道:“……是。奴婢遵旨。”
她忍着臂上的疼痛,起身行礼,朝殿外退去。
就在她即将退出殿门时,身后忽然传来唐砚礼的声音。声音里褪去了所有帝王的冷硬,竟染上了一丝淡淡的涩然。
“真的……就这么不愿意留下来吗?”
唐月的脚步顿住了,愣在原地。
这话问得突兀,甚至有些没头没脑。好似只是在责怪她为何再三推脱在紫霄殿偏殿住下的事。
她看着自己裙摆上的细微纹路,没有回头,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自顾自回道:“陛下误会了,奴婢只是住惯了原来的地方,觉得自己不配住再偏殿这么好的地方。你是皇帝,我是宫女,咱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说完,也不管唐砚礼是否还有话要说,她不再停留,加快脚步,离开了紫霄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