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到了晚上。寝殿内,烛火昏黄,唐月已换上寝衣躺下,朦胧间感到身侧床榻一沉,一个温热的身躯便从背后贴了上来,手臂习惯性地环住她的腰。
“穿这么多做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微哑,响在耳畔。
唐月低头看了看自己单薄的丝绸寝衣,莫名其妙:“就这么薄薄一层,哪里多了?”
他理直气壮:“天热。”指尖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摩挲,“要么……不穿了吧?”
他话音未落,唐月便知他打的什么主意。她抓住他作乱的手,随口搪塞道:“别闹。过两日便是夏至祭地大典,需斋戒净心,你身为一国之君,需当谨言慎行,以示对上苍厚土的敬畏。这几日都安分些。”鬼知道她都做了多少功课。
唐砚礼虽有些不情愿,唐月都这么认真了,他也只得偃旗息鼓,“嗯”了一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静默片刻,他忽然又道:“今日早朝,发生了一件事,你想不想听?”
“你说啊。”唐月懒懒地应着。
“有御史上了折子,言及中宫久虚,非社稷之福,奏请朕择贤立后,以安天下之心。”他语气平淡,补了一句,“附议者,倒也不少。”
唐月一听便知他在胡诌。她也不戳破,只顺着他的话问:“是嘛,那你怎么说?”
“朕自然以为,当下边境初定,漕运新政方兴,当以国事为重。”他冠冕堂皇地说了一通,话锋却又微妙一转,“不过,群臣所言,也非全无道理。国不可无母仪,总这般拖着,于礼制也确实有亏。”
唐月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带着揶揄:“听起来,陛下为了江山社稷,牺牲颇大?”
唐砚礼在她背后沉默了一下,随即在被窝里找到了她的手,握住,指尖与她交缠,声音低了下去:“不大的……若那人是你。”
他这话说得轻,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心尖。唐月心头微动,却仍是随口找了个理由:“再说吧,眼下不是忙着给你准备生辰礼么?立后之事千头万绪,何必急在这一时。”
身后的人不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唐月以为他睡着了,也放松下来,准备入睡。
良久,就在她意识即将模糊之际,环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唐砚礼闷闷的声音从她颈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还是不愿光明正大地承认我是你的。”
唐月失笑,转过身与他面对面,在昏暗中看着他模糊的轮廓:“这宫里上下,还有谁不知道我们在一起?跟光明正大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的,”他执拗地说,“我要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的皇后,我是你的夫君。不是这般……不清不楚。”
唐月道:“两情相悦,贵在知心,何须天下人皆知?你我之间的事,何必非要那一纸诏书、一个名分来证明?”
唐砚礼却忽然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黑暗中他的语气异常认真:“阿月,这不仅是为了证明。你可知,若你非后,史官笔下,你便永远是身份暧昧的‘阿月姑娘’。他日你我若有子女,他们是嫡是庶?名分不定,祸患便生。朕不想让我们的孩子,将来面对任何不必要的纷争和非议。朕要给你的,是最名正言顺的位置,无人可以撼动,也无人可以质疑。”
唐月哑了哑。怎么还扯到子女了……
唐砚礼说了这一番话,又这么郑重其事,让唐月都一时分辨不出他到底是真心这么觉得的,还是为了诱哄她。
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妥协道:“你说得也有道理。行吧,此事……容我再想想,过段时日再说。”
唐砚礼这才仿佛松了口气,重新躺下,将她密密实实地拥入怀中,低低应了一声:“嗯。”
次日,唐月寻了个空闲,找到了田芙。两人一同在御膳房后的一处僻静小院里,这里常被借给田芙拿来开小灶。
听唐月描述那叫做“蛋糕”的东西——要用大量鸡蛋和牛乳,使其蓬松如云,再烘烤而成。
田芙听完后睁大了眼睛,第一时间竟先是用手掩着嘴笑道:“阿月,你与陛下这可真是恩爱得紧,连吃食都要想出这等新奇花样来讨他欢心。”
唐月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
笑过之后,田芙蹙眉细想:“按你的说法,这倒有几分像宫里有时会做的蒸酥或者蜜饵,只是用料更金贵,做法也更讲究些功夫。真要做得那般蓬松,怕是不易。”
不容易也得试试啊。而且总归比绣花容易些。
唐月下定决心,道:“没事,材料总归是不缺的。”
两人说干就干,仗着唐月如今在宫中的“特殊地位”,轻易从御膳房支取了上好的精面、一篮新鲜鸡蛋,还有珍贵的牛乳和蔗糖。
没有现代工具,打发全蛋和蛋清成了最大的难题。
她们找来多双竹筷,手臂轮流上阵,拼命搅打,直累得手腕酸软,也仅仅让蛋液变得浓稠泛白,离“立筷不倒”的境界相差甚远。
趁着搅拌的间隙,田芙一边揉着发酸的手臂,一边忍不住问出了盘旋心底许久的疑惑:
“阿月,说真的,我至今都有些糊涂。陛下他从前待你自是不同,可我万万没想到,竟会好到这般地步。你如今这般,出入御书房如同自家,陛下各种事情都容你近身,政务竟也不十分避着你……这待遇,说句僭越的话,与中宫皇后有何区别?不过是差个名分罢了。你们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田芙原本还以为陛下就是一时兴起,要么就是看上唐月某个点了。这种也就是喜欢,拉着侍个寝,给个封位也是极限。
可自从陛下长时间昏迷,醒来后那日起,一切都变了,两人关系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虽然之前就早有端倪……
她就说先前陛下昏迷,裴相怎么只允许阿月负责专门近身伺候。定是二人早就心意相通了!只不过阿月没有告诉过她。
唐月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落在泛着细沫的蛋液上,沉默了片刻,才道:“此事说来话长。总之,阴差阳错,便是如今这般了。”
世上不能解释的事多了去了。这件事唐月也不打算过多解释。
田芙只感慨道:“不管如何,陛下待你之心,如今是满宫都看得见的!”
呵……就唐砚礼那个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样子,要不是有唐月拦着,简直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
面糊最终勉强调好,倒入抹了薄油的铜制蒸笼里。没有精确的温度控制,她们只能依靠经验控制火候。
第一次,火太大,表面焦黑,内里却未熟透。第二次,火候稍欠,成品湿黏,塌陷下去。她差点就这么算了。
屡败屡战,直到第三次,才终于蒸出一个勉强算得上成功的样子。
那“蛋糕”颜色微黄,还算蓬松,虽然远不如现代蛋糕细腻均匀,表面也有些凹凸不平,但总算有了几分“糕”体的模样,散发着鸡蛋和牛乳混合的香甜气息。
“成了!就这样吧!”唐月看着这来之不易的成果,长长舒了一口气。
时光流转,转眼便到了唐砚礼生辰。
按制,皇帝万寿节当休朝一日,接受百官朝贺并设宴。但唐砚礼不喜奢靡,更厌烦那些繁文缛节,只依例受了朝贺,将宫宴规模一减再减,早早便示意结束了。
他心里惦记着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人。
处理完必要的礼仪,他便径直往寝宫去,脚步比平日更显轻快。然而踏入殿中,却不见那个想见的身影,只有几个小宫女在安静地打理着。
“阿月呢?”他眉头微蹙。
几位小宫女行礼,表示她们也不清楚。
唐砚礼一阵失落,转身要出去寻人。忽听得侧间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唐砚礼心下疑惑,循声走去,刚至门口,帘子忽然被掀开。
唐月站在最前面,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她微微侧身,只见小蝶手里端着一个模样古怪的圆墩墩的吃食站在那里。田芙还有几个相熟的宫人跟在她身后,排成一排,脸上都带着紧张又兴奋的笑容。
唐月清了清嗓子,众人便跟着她一起,拍着手,用那古怪的调子齐声唱道:
“恭祝你福寿与天齐,庆贺你生辰快乐!年年都有今日,岁岁都有今朝!恭喜你,恭喜你!……”
歌声逐渐落下,殿内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唐砚礼。这歌是唐月前两日硬教给她们的,说是海外传来的祝寿曲,虽觉怪异,但念着词意吉祥,也硬着头皮学了。
唐砚礼确实愣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那模样怪异却好看的圆形吃食上,上面还点缀着几颗红彤彤的樱桃,格外靓丽显眼。
唐砚礼有些呆呆地问:“这是你做的?”
唐月叉着腰,一脸得意地仰起头:“那当然!你可不知道我失败了多少次,光是打蛋就差点要了我的……”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唐砚礼毫无预兆地一步上前,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揽入怀中,低头便吻住了她那还在喋喋不休的唇。
“唔……!”
所有的得意和未尽之语,全都被堵了回去。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田芙最先反应过来,脸“唰”地红了,赶紧低下头,对着身后那些同样目瞪口呆的宫人连连挥手,压着嗓子急道:“快、快出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去接小蝶手里那个珍贵的蛋糕。小蝶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殿下没说走,她貌似也没打算走。
田芙小心翼翼地将蛋糕放在一旁的桌案上,然后几乎是半推半拉地把小蝶连同其他几个宫人,一股脑儿地全请出了殿外。
直到关门声传来,唐月才猛地惊醒,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她羞窘交加,用力推了推唐砚礼坚实的胸膛,好不容易才从他热烈的亲吻中挣脱出一点空隙,气息不稳地怪他:“你干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在呢。”
她的脸颊绯红如霞,唇瓣因亲吻而愈发娇艳。
唐砚礼怕她生气,还是低低说了句:“对不起。”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依旧有些重,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燃着暗火,道:“我没忍住。”又补充道:“现在没人了。”
唐月环顾了一下瞬间变得空旷安静的殿宇,发现无可反驳。只觉得这人绝对是个无赖。
下一秒,唐砚礼忽将她打横抱起。唐月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他几步走到窗边一张铺着软垫的宽大座椅旁,轻柔地将她放下,随即栖身压下。
他的呼吸声都更为急切。温热的手掌探入衣襟,熟练地解开繁复的系带,层层衣衫如花瓣般散落。
唐砚礼的吻慢慢朝下,唐月有些受不了,不忘低声喘息道:“你哄我给你做礼物,我好不容易做好,你又不尝……”
唐砚礼的动作顿住。他撑起身体,目光从她的脸颊,缓缓移到一旁桌案上那盘点缀着樱桃的蛋糕。
他眼底暗流涌动,忽然伸手,修长的手指拈起一颗鲜红欲滴的樱桃。那冰凉的果实在他指尖转了转,随即,他将那颗凉意沁人的樱桃,沿着她微微起伏的雪白心口,缓缓滑下,越过平坦的小腹,最终,在那隐秘柔软的幽谷入口处,若即若离地缓慢转了一圈。
突如其来,集中于一点的冰凉触感,与周身被点燃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激得唐月浑身一颤,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惊喘,双腿下意识地想要并拢,却被他早有预料地按住。
唐砚礼凝视着她,当着她的面,将那颗仿佛也沾染了热意的樱桃送入自己口中,细细品味。
“嗯,”他喉结滚动,“很甜。”目光却牢牢锁着她,仿佛他品尝的并非樱桃。“这是朕最喜欢的‘礼物’。”
他的举动让唐月耳根烫得厉害,根本不敢睁眼看他。
见她这般情态,唐砚礼眼底墨色更浓。他又取了一颗樱桃,这次,他轻轻含住,俯身,再次吻上她的唇。
甘甜的果汁在唇齿间迸溅开来,有些许顺着两人紧密相贴的唇角溢出,蜿蜒滑落,在那细腻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暧昧的水痕。
他耐心地用舌尖将那甜蜜的汁液一点点渡给她,与她共享这独特而糜甜的滋味,吞咽声在寂静的殿内细微可闻。
衣衫尽褪,体温交融。他不再给她任何思考或抱怨的余地,用更直接的方式,开始“品尝”他独一无二的生辰贺礼。
殿内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压抑的呜咽,以及那盘散发着甜香的蛋糕,和被碾碎的樱桃,无声见证着这一室的缱绻与浓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