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微澜,后来,涟漪渐渐大了。
他会在我喋喋不休时,眼底闪过极淡的笑意。
他会在我强塞给他俗世点心时,小心地尝一口,然后微微点头。
他会在我假装生气时,略显无措地沉默,然后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仿佛在问“又怎么了”。
我知道,他的防线在松动。
这让我有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看他总是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衣,虽好看,却总觉得少了点生气。
有一日,窗外竹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竹叶落在他身上,斑驳陆离。
我随口笑道:“你整日对着竹子,自己也快成一根俊竹子了。不过,竹子还是青翠时最好看,你总穿白的,未免太素了些。我觉得,青色或许更配你。”
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说完便忘了。
我只记得,转折发生在一个夏夜,闷热无风。
我去时,他似乎在运功,脸色潮红,气息紊乱,额上全是汗,连素白的里衣都被浸温,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结实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灼热气息。
“你怎么了?”我这次是真的有点担心,伸手想去探他额头。
手刚触到他的皮肤,滚烫。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竟是一片猩红,带着我从未见过的狂乱和挣扎。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破碎。
我吓了一跳,但随即反应过来,这或许就是他说的“走火入魔”的迹象?
危险,但也…刺激。
我非但没走,反而顺势靠近他,另一只手抚上他滚烫的脸颊。
“楚攸?看着我,是我。”
我放柔了声音,“很难受吗?告诉我,怎么帮你?”
他呼吸急促,猩红的眼底映着我的影子,理智和某种本能正在激烈交战。
他抓着我的手越来越紧,身体微微颤抖。
“不行……”他断续地低语,说起了什么功法戒律,像是在提醒自己。
戒律?我心中了然。
原来是这个束缚着他。
我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毁掉他的戒律,打破他的平静,让他这尊玉像为我染上凡尘的七情六欲,该是多么极致的一件“作品”?
我凑近他耳边,气息呵在他敏感的耳廓上,用气声说:“楚攸,清规戒律比活生生的人还重要吗?你看,你现在需要我,我也在这里……”
我主动献上了我的吻,贴上了他滚烫的唇。
他身体剧震,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崩断了。
后续的记忆有些混乱。只记得烛火摇曳,竹影婆娑,汗水与喘息交织。
他不再是那个清冷自持的修士,而是变成了一个陌生而炽热的存在,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我起初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征服的快意。
我像一团火,终于将这捧积雪融化,哪怕自己也在这场燃烧中感受到了些许灼痛。
天亮时分,一切归于平静。
他沉睡过去,眉宇间竟是从未有过的平和,甚至隐隐有光华流转。
而我,看着狼藉的床榻和他安静的睡颜,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块。
我穿上衣服,没有叫醒他。甚至没有回头。
回宫的路上,我在想,至少目前为止,这大概是我玩得最过火的一次,但也到此为止了。
一个清修之人,失了元阳,破了戒律,想必是极大的打击吧?
或许他会恨我。
恨也好,总比他那种无波无澜的样子强。
后来,宫里事多,我又发现了新的乐子,渐渐就把竹林里那个叫楚攸的修士抛在了脑后。
只隐约听说他伤愈后离开了,不知所踪。
我并不知道,他因我而破戒,却反而勘破了功法的至高奥义,修为一日千里。
我并不知道,他袖口悄然多了一枚竹叶纹绣,清雅坚韧,如同那段被他深藏心底的时光。
我明白于我而言,那只是一场随性的游戏。
他选择了沉默的守望。
他得道后便开始了四处游历,济那劳什子的世去了。
在我张扬跋扈、声名狼藉之时,在我自己都忘了那段竹林往事之后,他依然在某个我看不到的角落,把此事埋藏心底。
就像很多年后,那个占了我身子的异世魂魄,在祭天大典上惊慌失措时看到的那个手持玉拂尘、风姿清逸的楚先生。
他依旧清澈温和,却更深沉,更内敛,仿佛能包容一切。
他并没有认出来那个人不是我,因为那人完完全全地“继承”了我,仿佛就是我,哪怕连许多微小的习惯都与我别无二致。
这样一个人,或许我本人来了,都要愣神三分。
我这人忘性大,露水情缘什么的,睡过就忘。
所以哪怕那个异世魂魄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他,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只是,在他漫长生命的开端,曾有一个叫素娥的公主,如灼日般闯入他寂静的世界,强行给了他一场情劫,也给了他一场新生。
而他,将用余生来铭记,并守护这份他从未说出口,也永不会打扰的旧日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