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她低下头,摆弄着那只精致的竹叶蜻蜓,小声嘟囔:“……谢谢姐姐。”
虞挽棠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极快地用指尖拂过她的帷帽轻纱,仿佛想碰碰她的脸,却又克制地收回。
“走吧,”她声音低柔,“时辰不早,还需在法事开始前回去。”
日头渐渐西斜,集市的人流却并未减少。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着,感受着这份偷来的自由与烟火气。偶尔目光交汇,即便隔着轻纱,也能感受到彼此眼中流淌的暖意和笑意。
然而,就在她们经过一个拐角,准备往回走时,异变陡生!
一个浑身酒气、步履踉跄的汉子突然从旁边冲出,直直朝着虞挽棠撞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虞挽棠正侧头看着颜灼,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向后退了好几步,帷帽都被撞得歪斜了一些,险些掉落!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那醉汉骂骂咧咧地抬头,浑浊的目光透过歪斜的轻纱,似乎瞥见了虞挽棠惊鸿一现的、与这身粗布衣格格不入的清冷侧脸和过于白皙的肌肤。
他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竟伸手就要去抓虞挽棠的胳膊:“小娘子……对不住啊……让哥哥瞧瞧……”
颜灼的反应快得惊人!
在那醉汉的手即将碰到虞挽棠的瞬间,她猛地将虞挽棠往自己身后一拉,同时抬起脚,狠狠地、精准地踹在了那醉汉的小腿骨上!
她这一脚用了十成的力气,又是踹在脆弱的地方,那醉汉惨叫一声,“噗通”跪倒在地。
“瞎了你的狗眼!”颜灼厉声骂道,声音又尖又利,带着十足的泼辣劲儿,完全不见平日娇滴滴的模样,“敢碰我姐姐?!信不信老娘报官抓你去吃牢饭!”
她一边骂,一边迅速地将虞挽棠歪掉的帷帽扶正,确保轻纱将她容貌严严实实遮住,自己则挺起胸膛,像只护崽的母鸡,恶狠狠地瞪着地上哀嚎的醉汉。
周围的人群被这动静吸引,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那醉汉疼得龇牙咧嘴,又被颜灼这泼辣架势唬住,酒醒了大半,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却不敢再上前,灰溜溜地爬起来跑了。
颜灼犹不解气,冲着他的背影又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
直到那醉汉消失在人群里,她才猛地松了口气,赶紧转身查看虞挽棠的情况:“姐姐!你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哪里?吓死我了!”
她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抖,上下打量着虞挽棠。
虞挽棠似乎才从方才的变故中回过神。她摇了摇头,帷帽下的目光落在颜灼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写满了担忧与后怕的眸子上。
方才那一刻,颜灼毫不犹豫将她护在身后、踹倒醉汉、厉声喝骂的模样,与她娇小的身躯和往日娇憨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却带着一种惊人的、灼人的力量。
虞挽棠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她忽然伸出手,隔着衣袖,紧紧握住了颜灼的手腕。力道之大,甚至让颜灼微微吃痛。
“我没事。”虞挽棠的声音透过轻纱传来,带着一丝极细微的沙哑,“你……”
她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更紧地握了握她的手腕,低声道:“……很厉害。”
颜灼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虽然隔着帷帽挠不到),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娇憨:“那当然!我可是……我可是很凶的!”她本想说自己可是皇贵妃,及时刹住了车。
经此一遭,两人都心有余悸,也记挂着必须赶在下一场法事前回去。
看看天色已然不早。
“我们……得快些回去了。”颜灼小声提议,心里满是遗憾和后怕。
虞挽棠微微颔首,声音已然恢复平静:“嗯。”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马车快速向护国寺驶去,车厢内的气氛却与来时截然不同,弥漫着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悸动。
颜灼还在为刚才的事后怕,时不时偷偷瞟一眼身旁沉默的虞挽棠。
虞挽棠则一直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帷帽的轻纱遮住了她的表情,只留下一个清冷而沉默的侧影。
直到马车再次停在护国寺后山门那僻静的小径入口。
两人先后下了车。
夕阳的余晖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寺内的钟声悠扬响起,提醒着晚课(或下一场法事)即将开始。周遭安静而肃穆。
颜灼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比如“今天虽然惊险但还是很开心”之类的话——
虞挽棠却忽然转过身。
她抬手,轻轻摘下了自己的帷帽,随后,又伸过来,极轻地摘下了颜灼的帷帽。
两张脸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夕阳柔和的光线下。一张明艳鲜活,带着未褪的兴奋和紧张;一张清冷端华,眼底却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暗潮。
虞挽棠的目光紧紧锁着颜灼,一步步向她走近。
颜灼被她眼中那从未见过的、深沉而汹涌的情绪震慑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脊背轻轻抵在了冰凉的、爬满青苔的寺院后墙上。
虞挽棠逼近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呼吸可闻。寺内的诵经声隐隐传来,更添几分禁忌之感。
“颜灼。”虞挽棠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滚烫的力度。
颜灼的心跳骤然失序,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虞挽棠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方才因激动而愈发红润的唇瓣,目光灼灼,像是要将她吞噬。
“方才在市集上,”她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你护着我的样子……”
她顿了顿,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冲破了枷锁,汹涌而出。
“我很喜欢。”
话音未落,她猛地低下头,攫住了颜灼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蜻蜓点水或落在别处的亲吻。
这是一个真正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滚烫温度的吻。
深入,纠缠,霸道地掠夺着她的呼吸和所有思绪。
颜灼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凶猛而炽烈的亲吻,感受着对方唇齿间清冷又灼热的气息,感受着那紧紧攥住她手腕的、微微颤抖的力度。身后是佛寺清冷的墙,身前是爱人炽热的吻,极致的反差让她浑身战栗。
夕阳将相拥亲吻的两人身影镀上金色的光晕,投在寂静的寺院外墙之上。悠远的钟声还在回荡。
许久,虞挽棠才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依旧急促,眸中暗沉未退。
她看着颜灼迷蒙水润的眼睛和红肿的唇瓣,拇指极轻地擦过她的唇角,声音低哑得近乎蛊惑:
“该回去了……”
“……莫误了晚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