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鼻子瞬间就酸了。
什么路过御膳房!分明是特意去拿的!还说什么不喜!借口找得一点也不好!
她抬起头,看着风雪中那人微红的鼻尖和清亮的眸子,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带着浓重鼻音的一句:“……谢谢姐姐。”
虞挽棠看着她瞬间泛红的眼圈,微微别开视线,语气依旧平淡:“窗户关好,冷。”
说完,竟转身就要走。
“姐姐!”颜灼急忙叫住她。
虞挽棠脚步一顿,回过头。
颜灼扒着窗框,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和欢喜,声音软软的:“小年安康。”
虞挽棠静默地看了她片刻,风雪在她身后无声飘落。
然后,她极轻极快地弯了一下唇角,如同雪地中乍现的微光。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你也是。”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踏着积雪,身影很快消失在宫墙的拐角。
颜灼一直趴在窗口,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慢慢关好窗户。
她回到桌前,拿起一块灶糖,小心地咬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一直甜到了心底最深处。
她吃着糖,看着窗外依旧纷飞的雪花,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年三十,宫宴更是盛大非凡。
这一次,颜灼依旧“霸占”了虞挽棠身边的位置,甚至更加理所当然。席间,她依旧会“不小心”把酒洒在虞挽棠身上,然后趁机塞点小东西;依旧会“嫌弃”地给虞挽棠夹她多看了两眼的菜;依旧会在离席时,“不耐烦”地搀扶着“不胜酒力”的皇后。
所有人都已经麻木了。甚至开始觉得,或许皇后和皇贵妃,真的就在这打打闹闹、别别扭扭中,找到了某种诡异的相处之道?
唯有皇帝,看着两人之间那种看似疏离却又莫名和谐的互动,眼神愈发深邃难辨。
守岁之夜,帝后需在长春宫正殿接受众妃嫔叩拜,共饮屠苏酒。
仪式繁琐而冗长。
颜灼跪在众妃之首,听着耳边嗡嗡的祝祷声,闻着浓郁的香火气,只觉得眼皮发沉。她的伤刚好不久,精力终究不如从前。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悄悄打瞌睡时,一只微凉的手,极轻地、在她宽大袖摆的遮掩下,握住了她的手指。
颜灼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是虞挽棠!她就跪在自己左前方半步的位置!
那只手只是轻轻握了一下,指尖在她掌心极快地挠了挠,仿佛无声的安抚和提醒,随即便松开了。
快得像是一个错觉。
但颜灼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转瞬即逝的温暖和力量。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虞挽棠挺直端肃的背影,心里那片因疲惫和喧嚣而产生的焦躁,瞬间被熨帖得平平整整。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脊背。
熬过守岁,已是子夜时分。爆竹声震耳欲聋,烟花在夜空中绚烂绽放。
众人簇拥着帝后登上宫墙眺望。
虞挽棠和颜灼自然而然地站在了一处。绚丽的烟花光芒明明灭灭,映照在两人脸上。
在一片喧闹的爆竹声和众人的欢呼声中,颜灼趁着无人注意,极轻极快地,用肩膀碰了一下虞挽棠的肩膀。
然后,她望着夜空,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虞挽棠侧过头看她。
颜灼却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烟花,只是嘴角弯着一个大大的、明媚的弧度。
虞挽棠静静看了她侧脸片刻,然后,也极轻地,用肩膀回碰了她一下。
随即,两人都若无其事地继续望向夜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在震耳欲聋的爆竹声掩护下,那句无声的新年祝愿。
『岁岁常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