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是,需更快,更谨慎。”
颜灼从她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心里的那点不安渐渐被抚平。她重重点头:“嗯!我都听姐姐的!”
自那日后,两人看似一切如常,暗地里的动作却更快了几分。
颜灼利用协理宫务的便利,开始更加“吹毛求疵”地清查各宫用度、人事,尤其是那些油水丰厚、容易动手脚的环节,揪出了不少陈年旧账和蠹虫,闹得鸡飞狗跳,却也顺势将一些关键位置上的人换成了更“懂事”的自己人(或至少是能被拿捏的人)。
虞挽棠则在前朝,借着皇帝如今对她那点微妙的“欣赏”和“愧疚”,不动声色地影响着某些官员的任免调动的风向,尤其是在漕运、盐政等油水丰厚之地,安插下更为隐蔽的棋子。
她们像两个最高明的工匠,一个在明处敲敲打打,吸引所有目光;一个在暗处精雕细琢,奠定基石。彼此配合,默契无间。
偶尔,在深夜的昭阳宫或长春宫,两人通过特殊渠道传递的密信里,除了冷冰冰的情报和指令,也会夹杂一点私货。
颜灼画一只抱着元宝傻笑的小老鼠,旁边写着:『今日又抠出三百两!养家糊口真不容易!』
虞挽棠回一封,里面夹着一片晒干的梅花瓣,纸上写着:『甚好。可购糖。』
颜灼看着那梅花瓣和“可购糖”三个字,能抱着信笺傻笑半天。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紧锣密鼓的筹备中滑过。
转眼又到了春末。
一场夜雨过后,空气清新,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好。皇帝兴致颇佳,在园中设了小型赏花宴,只请了几位高位妃嫔和宗室女眷。
颜灼穿着一身新做的湖绿色春衫,簪着明珠,俏生生地坐在虞挽棠下首,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命妇们闲聊,一边偷偷用脚尖去碰虞挽棠裙摆下微微露出的鞋尖。
虞挽棠端坐着,面不改色,却在宽大袖摆的遮掩下,精准地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她不安分的脚踝。
颜灼吃痛,立刻老实了,偷偷瞪了她一眼,嘴角却翘着。
这时,一位年长的亲王王妃笑着对皇帝道:“陛下,如今四海升平,国泰民安,真是社稷之福。只是老身瞧着,宫中似乎冷清了些,若是能再添几位小皇子小公主,那就更热闹了。”
这话又引到了子嗣上。
皇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扫过在场几位妃嫔,最后在虞挽棠和颜灼身上停留片刻,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子嗣缘强求不得。皇后与皇贵妃如今这般……和睦,朕心甚慰。后宫安宁,亦是社稷之福。”
他特意加重了“和睦”二字。
虞挽棠垂眸,语气恭顺:“陛下说的是。”
颜灼也赶紧跟着点头,心里却冷笑:和睦?是啊,和睦地想着怎么拐跑你的皇后呢!
赏花宴结束后,皇帝竟罕见地摆驾去了长春宫,说是要与皇后手谈一局。
颜灼回到昭阳宫,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皇帝突然去长春宫,真的只是下棋?会不会又有什么试探?姐姐能应付吗?
她坐立不安,在殿内踱来踱去,连最爱的话本子都看不进去。
直到掌灯时分,长春宫那边才传来消息,说陛下已经起驾回乾清宫了。
颜灼立刻跳起来:“更衣!本宫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借口她都找好了——白日赏花时似乎掉了只耳坠,去找找!
她风风火火地赶到长春宫,甚至等不及通传,便提着裙子跑了进去。
内殿灯火通明,虞挽棠正独自一人坐在窗边,对着棋盘,指尖夹着一枚黑子,似在复盘。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姐姐!”颜灼几步冲到榻前,也顾不得礼仪,抓住她的手腕,上下打量,“你没事吧?他没为难你吧?”
虞挽棠看着她急得鼻尖都冒汗的模样,放下棋子,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摇头:“无事。只是下棋。”
颜灼仔细看着她的神色,确认她真的无恙,才长长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虞挽棠拉着在身边坐下。
“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他突然过来,我还以为……”
“以为什麼?”虞挽棠看着她,眸光在灯下柔和,“以为我会改变主意?”
颜灼抿着嘴,不说话,只是更紧地抓住了她的手。
虞挽棠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拂过棋盘,将上面的棋子一颗颗收回棋罐,声音平静却有力:“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她抬起眸,看向颜灼,眼底是清晰的坚定和承诺:“我说过,不会太久了。”
颜灼望进她那深不见底却盛满自己倒影的眸子里,所有的不安和焦躁瞬间被抚平。她重重点头,将脑袋靠在她肩上:“嗯!我信姐姐!”
窗外月色如水,室内烛火温暖。
棋盘上的残局已被收起,而她们共同布下的那盘大棋,正一步步走向终局。
希望或许渺茫,前路注定艰险。
但执手之人未曾犹豫,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