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雷氏被抄家,刘更很早就接到了消息。
只因淬玉坊附近几个店铺的伙计,将那事当成笑料到处谈,说什么蝗虫过境连门框都被带走充了公,名扬晋州的淬玉坊金蝉被抓,只剩了个空壳子。
刘更听着哈哈笑声当时心底便一股无名火起,预领的工钱打了水漂了,去店里搬东西抵债也是无望,日子没法过了。刘更想了一天,还是决定来碰碰运气。
令刘更惊喜的是,那黑店居然还开着门,只是前台理账的换了一个。
刘更疑惑地走进去,那人抬起头看了眼,像是认得他:“来领工钱?这,写上数目,加上你的名字。”那人抽出一本账目,示意刘更动笔。
“你是?”
“哦,新来的账房。雷氏倒了,但这账还剩一大堆,得有人来清吧。”那人坦然自若地答。
“对了,听说你接过半个晋州商户的活儿,那宝香斋年年往来各州通商,你可有干过?”
“......”
刘更走前还替几个工友代领了工钱,出了门只觉浑身神清气爽,也没在意身后的门砰地关上。
缉查院中。
无刃来报:“殿下,叶记的账目已经清算完。带回的叶记伙计都放回去了。但还有一人。”
将叶记铺子的人带来审问是司徒迹交代的。
那时还有一人出现在叶记后厨,为防万一,无刃也一起押了来。经过审查各人口供,无刃确定此人不是铺子里的伙计,只是去叶记店铺的路人。伙计都说看着挺面生的,也不知他为何会去后厨。
也许真如那人所说是迷了路。无刃再一查,得知此人在殿下后一日入城,平日只是在街上闲逛,酒楼吃菜,未见其他可疑举动。与太守之事毫无关系。
无刃打算放人。只是旁的伙计都走了,那人却不肯离开,非说自己蒙冤下狱,要去帝都告御状,除非上头的大人亲自来道歉。
司徒迹听了很诧异。按无刃的性格,应当自己用些手段就处理好了,不会来请她。
司徒迹到了关押的地方看了才明白,那人虽穿着燕朝服饰,也用发冠束了发,两侧耳后却有几缕头发微卷着,混在垂下的发中。
那是常年编发辫留下的痕迹。
燕朝人并无编发习俗,只有本朝以北的蜃霖部,那里的男子从小编两束长生辫,成婚后才由新妇拆下,寓意男子从此不苟生死,与情同寿。
此人竟是蜃霖部之人。司徒迹眼神锁定他满含笑意的面容。
司徒迹弯起嘴角:“孟公子久等了。可有何事?”
孟进先前已经交代了自己的姓名,听她称呼并不觉奇怪。
“原来晋州知州是位女官?但别以为是女官在下就会原谅你。在下只是路过,却被冠上偷窃什么化霖草之罪下了狱。现在你们查清了,便想一笔带过赶人走。难道在下就白白喂一夜蚊子?说到底,还是你手下人太差劲。”
司徒迹面不改色只表明来意:“孟公子无辜受罪,有怨言是应当的。但事急从权,有不到之处还请公子莫怪。手下人虽非蓄意,却是无礼在先。我等已备了薄礼,请公子收下,算是弥补一二。”
无心揭开红布,托盘上放了满满一盘的银锭。
孟进目的达到,本想尽快脱身,只是见她来时盈盈一笑,孟进阴天转晴心情甚好,不由得起了逗弄的心思:“女官大人莫不是小看了在下?昨日一夜在此,在下已结识众多好友,大人不如用这些银子好好款待他们,让他们尽了兴,在下便不计较了。”
“哦?”司徒迹转过眼思考。昨日这孟进是与叶记铺子的伙计关在一起的。备场宴席倒不打紧,但他若是一夜便与那群人结交,相互传了些什么话......还需将那些人带回再细细审问一遍。
“那便依孟公子所言,办一场宴席。孟公子可自行邀请好友过来。”
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孟进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司徒迹越来越疑惑的眼神下,孟进忍住蔓延的笑意:“女官大人不必如此麻烦。只消安排几个人来,在这牢房里露肤坐上一天,它们便可大吃一顿了。在下看,昨日将我抓来的那位大人,便是不错的人选。”
司徒迹冷下脸。孟进此人约摸是个蜃霖部的探子,若是探查不到有利的消息,便应在他向外传信前处理了。
看眼前女子脸色不对,孟进立刻收起笑:“抱歉抱歉。在下只是开个玩笑。大人的心意在下心领,只是在下不缺银子。”
孟进顿了一下又说:“大人能亲自来一趟,在下已然无怨了。只是在下若什么都不收,怕大人携礼而来会过意不去。”
司徒迹轻皱着眉,顺他意道:“那你想要什么?”
孟进微笑道:“在下想要大人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