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协驳道:“呵,逃?若不是你犹犹豫豫拉着我,害我错过最佳的出手时机,我的人又怎么会失败?把你的人借我。”
“什么?”
“让你的部下全部听我命令。”
“为何?”
孟进不懂,此人刚刚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属下,这么快就能厚着脸皮朝他要人,果断拒绝了:“你已经暴露了,趁燕朝人还不知你身份,赶紧离开吧。”
孟协嗤笑:“暴露?我特意打扮成这样,带着发冠是入戏需要,而散发,又刚好能在行动时遮住我的侧脸,用了火药后更不会有人看清我的面貌。不然,你以为我是去故意扮丑的?即使他们记得,那也未必知晓我的身份。你不说,我就不会有事。”
孟进:“他们抓了活口,你能保证没人出卖你?”
孟协果然犹豫了。今日真是太失败,计划泡汤,折了属下,若还引起太女的怀疑,对蜃霖部就太不利了。
孟协咬了咬牙:“部落我不可能回去,我来时就向王上立下誓言,不寻到化霖草,绝不回去。你潜伏在太女身边,用不到几个部下,速速把他们的解毒丸交给我,这次,我必将做一个万无一失的谋划。”
见孟进还不肯,孟协一急,伸手抢过他腰间的锦囊,转身边躲边翻找,还是不察被夺了回去。
“行了,”孟进将锦囊收好,只摸出几个石头磨成的哨子,“这是信物,见此物如见我,你拿去,他们自然会来找你。”
孟协接过哨子收好,又问:“解毒丸呢?你能随时出宫?”
“他们的解毒丸自己收着,不在我这里。”
孟协轻蔑一笑:“呵,真是可笑的善心。若无把柄在手,如何保证他们不会在关键时刻反捅你一刀。”
孟协还待说几句,忽的瞥见一队人马朝此处奔来。没功夫磨蹭了,孟协直接转身遁走,嘴角一抹笑意掩藏不住。
孟进心里存疑,一探那枚锦囊,果然少了东西!孟进立即追出去,却察出后方来人已至,左右思量,只能停步故作等候。
贼人留下的末点痕迹诡异,付思明来来回回寻了几趟均找不清方向,疑惑是否寻出了差错,无奈决定带着众人往回退几步再探,此刻回到巷道附近发现孟进身影,还不觉疲倦地与其说话:“原来兄台还在这处,看来方才真是被那贼人骗了,他果然藏在这吧。可有看见那个贼人往那里跑了?”
孟进控制住面上表情,随手指了两处方向,道:“似乎是往这两处去了,此人极其阴险,你们小心。”
付思明道了谢,一队人马分成两队又急急跟去了。
想是同族兄弟又身在绝地,孟进为了大局还是放了孟协一马。但孟协居然又阴了他!孟进少有地险些在人前失控,背后握拳的手指捏得颤抖发白。
聆艺楼已被官兵接管戒严,孟进到时才知皇子都已离开了,他却不知人去了哪,回到小院时只有紧闭的房门。
孟进拿出那枚锦囊,其上的绣纹摸起来还是熟悉的毛绒感。这里头塞的物品不多,只有一片干燥的化霖草叶片和他自用的解毒丸。
直至百年前,蜃霖部还一直被外邦人称为“永葆青春的族群”,因为蜃霖部族人下从婴幼儿,上只青壮年。从未有人见过蜃霖族人老去的模样,他们的脸庞不会有一丝皱纹,只有蓬勃的傲气与无尽的热血。
外邦人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边疆族群拥有秘法,纷纷往来互市。
但只有本族人才知,蜃霖部存于蛮荒阴霾笼罩之地,弥漫散布的湿气与异草气味相汇聚集成霖,而霖气进入人体侵入脏腑无法消解排出,如同慢毒,在此久居的族群受其影响,多数人在三十岁时就已久病不治,基本无法存活至四十岁龄。
蜃霖族为寻到适宜生存的土地开启数百年的征战。领土一点点扩大后,却发现他们仅仅是从霖气郁结的草原到达了霖气郁结的丛林,他们依旧无法走出这片被侵染之土地,而族人也因战争损耗越来越少。
但蜃霖人从未停止对和平安全之地的向往。
直到燕朝商人带来内陆独有的枝枝草——一种燕朝人认为润心肺效果极低的药草——在内陆作为新品种大量种植后迎来巨额亏损,为了解决积压的枝枝草库存,商人将目光转向边疆的蜃霖族。
至十几年后,蜃霖人发现当初食用过枝枝草的人竟然无视霖气之害,成功活到了五十岁、六十岁!
枝枝草竟然可以化解霖气之毒!
由此,蜃霖族便迎来了新生:他们再也不是只有青壮年的族群,他们再也不必只践行以十年青春燃尽一生的热血,而是可以奉养父母之衰老,品味自己的衰老,直至百年后众亲再度相聚。
但当他们想要大肆购买时,燕朝商人早已放弃培育枝枝草,燕朝皇帝也嗅出了端倪,将枝枝草划归皇家私有,限制民间一切对于枝枝草的种植与售卖,只允许蜃霖部以朝贡名义向燕朝协商购买小批量的枝枝草。
这无疑的燕朝对蜃霖的控制手段。枝枝草份量远远不够族人食用,蜃霖族的药师只能取其叶片,放干碾碎成粉制成解毒丸,才得尽可能地供给族人定期使用。
前些时日司徒迹曾对他说,燕朝抓捕了一批间谍。或许那已经是对他的试探。今日聆艺楼之事,只怕她对他的信任要消失大半。
如今,孟进的解毒丸又被偷走了。
原来陷入绝地的不是孟协,是他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