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迹没听见,只在想:司徒裕真是太奇怪了。
如大部分知晓此事的人想法一样,司徒迹也不认为司徒裕会在人前说这些话,多半是被污蔑的。只是偏偏那个出来指证的人是事主信任之人,才让此事多了几分真意,有了可探讨做文章的地方。
让司徒迹不解的是:司徒裕为何帮她?
还是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之下。
刚刚有些话让孟进很在意,堂子说求司徒迹不要记恨二皇子......?
孟进送走了堂子,见司徒迹还是呆着脸,只道是个宫门秘辛,压下心中的好奇,只问:“殿下,你要帮他吗?”
司徒迹摇摇头。
孟进心中莫名安定许多,自去后方烧热水烫茶了。
宁平宫里上下均以静默对阵。
殷怀轻从来都是火爆、藏不住情绪的性子,终于有一日自家儿子遭了害,偏偏自己左右束手无策,才迎来这长久的、难堪的沉默。
司徒祎气愤着脸走进宫里,见到母妃顿时绷不住情绪,哭诉道:“母妃!怎么办啊?没有军令进不去兵营,父皇又不肯见我,连那个陈复所在的刑狱司我也进不去!难道要去求皇后娘娘吗?母妃!”
殷贵妃抬起眼,这几天食不下咽更无法安睡,她的脸蛋略有些浮肿了,整个人也无甚神气。
往常遇到事情,殷贵妃是第一个生气的,如今却十分冷静地开口:“小祎啊,你别急。我又给你外祖父写了信去,让他们多写折子为你哥哥喊冤,在朝堂多说好话求情,你哥哥不会有什么事的,不会。”
见母妃胸有成竹般镇定,司徒祎一时不知该不该相信。
又是长久的静默。
殷贵妃开口:“你哥哥,不,是你。”
殷贵妃叹了口气:“你还记得宋逸辰么?筑造司宋海宋提监,前些日子一家被下狱的那个。”
见司徒祎想起来了,殷贵妃接着说:“之前说这宋府倒台了,如今再看是说错了。宋家一直深得皇帝信任,尤其宋海,皇帝有意要保他,即使是‘下狱’也不过就是换了个小一点的地方住着,皇帝先前还让那什么稽查所还是谁查,后来又说另外安排大臣去办,其实那宋海根本就没事。”
殷贵妃摸出手边一封信,递给司徒祎:“你外祖父来的信。”
司徒祎展开粗略一看,信中写的司徒裕之外便是说了这个宋海,意为宋海还有东山再起重回朝堂之时,要殷家人早做准备。
纸张微动,司徒祎手指攥紧,瞬间明白了。
“我们殷家与宋家一直定的亲是你哥哥和他家的小姐宋慕欢,但是裕儿那样子你知道,他又不肯的,况且这时候裕儿身陷囹圄,是死是活还得看皇帝愿不愿意松口。有消息说宋家大公子也就是宋逸辰要定亲了,他母亲一直在替他挑选好女子。”
殷贵妃直言问道:“小祎啊,若是母妃去求个旨意,你可愿意嫁去宋家?”
司徒祎垂下眼,沉默地将信纸折起。
殷贵妃皱眉,苦口婆心道:“我们殷家在皇帝面前没有一个能说上话的,所以,母妃希望你能懂事。”
司徒祎不点头,身旁的殷贵妃也看不清她神色,只是良久才听她出声:“母妃,我知道。”
殷贵妃这才放下心。信纸早晨已寄出去了,就等她母亲去拜访宋家祖母探探口风。
按殷贵妃的想法,自己生的女儿自然是随了她,貌美非常,身世、地位都是帝都城中独一无二的好。只怕那宋家祖母一晓得她心思,这桩亲事就毫无意外地成了。
殷贵妃握住司徒祎略带凉意的手宽慰地摸了摸,满意道:“最快明日,那边同意了,殷家与宋家成为一体,那宋海自然会为你哥哥说话。”
司徒祎抬起头,先前的担忧、烦闷并没有因事件迎来曙光而消解,反而是加深了暮色。她只觉得非常无助,更痛恨自己的懦弱。
殷贵妃只觉得大局尽在掌握,心中通畅不少,眉目难得舒展开来。
只是这份自信在她看到第二日的来信时就灰飞烟灭了。
信中写道:宋家言,宋府衰微不复往日,恐无法再做朝堂客。若皇女愿下嫁,问聘礼几何。
纸上没有再多写一字。
殷贵妃气得发抖,直接将其攥了几道撕碎了。
却不想纸屑洋洋洒洒将要飘落在暗纹薄毯上,殷贵妃用了力气泄愤似的攥起袖子猛地一挥,纸屑受了风散得更开,落在桌前、瓷砖、玉器、鞋面,甚至粘在她的袖摆上。
刺目的白点就像那几字一样忽略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