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热乎着的烧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顾瑜非夹起鸡腿,放到邱果和穗安碗中,“来吧,姑娘们一人一只腿。”
顾瑜非凑近谢明烬,语气嘚瑟,低声道:“跟为兄多学着点吧。”谢明烬用胳膊将他推走,夹起菘菜放入邱果碗中。
孺子可教也,顾瑜非挑眉,“跟你猜的一样,他们果然推了个倒霉蛋儿出来顶罪,让你交差。”
“那人是谁?”邱果问道。
“那人叫曹钰,司仓,是停了两年的明算科出身,跟他勉强算同年,但跟他没法比,那人被踢来踢去的,前不久才来的云水城,就赶上这么个事。”顾瑜非摇头叹息,“他亲口认的罪。”
“这人我匆匆见了一面,只比我矮半个头,特别特别瘦,官府的人没对他用刑呢,他自己就认了,也是孬得很。”
“那人只要说自己前不久才来,不就可以洗脱罪名?”穗安想不通。
“可是家中有亲人被控制了?”邱果想起赌坊里要不到债时,就会找到欠债的家中,抢打砸,再还不上就是抓人卖给人牙子。
顾瑜非摇头,“谁知道呢,这世道,像他那样的人太多了。”
“元凶不抓了吗?”邱果心中升起一团怒火,为何小人物就该被忽视,就该被牺牲,凭什么?
“根是烂的,剪再多歪枝都无用,不如拿着他们的把柄,让他们不敢做的太过。”
“那他呢?”
谢明烬心中升起一团火,她在关心旁的男人,一个见都没见过的人,他强压心中的酸涩,“百姓能度过这个冬日是我此行来的目的。”
没有正面回答,邱果不再说话。
四人用完饭,谢明烬刷着碗,白日晒过的水已经冷了,将他的手冻得通红,邱果默默从隙锅里舀一勺热水,兑在盆中。
“成婚以后我们每天都一起用饭,如何?”谢明烬觑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开口。
“嗯。”邱果迅速挪开眼,“我能去看看曹钰吗?”
“你还是想救他。”
“我想试试。”
“好。”
谢明烬仍住在客栈,他披着外袍,推开窗,借着寒风让自己清醒。
案上的烛火被风吹灭,屋内陷入一片黑暗,他头靠着窗枒,侧坐在窗砌上,静静看着天,天狼星明亮高悬,却丝毫夺不去月的光彩。
一声轻叹随风散去。
天蒙蒙亮,邱果赶早去食肆做工,店里已经来客人,将食案拼起来,几人窝在一起聊着事。
“听说了吗?那京城来的官儿要迎娶柳府的大姑娘。”邱果将餐食端上桌时,正巧听到这句。
众人齐齐瞪圆眼睛,异口同声,“真的假的?”
“不是说,柳府大姑娘天生不详,克死亲娘,又要克她祖母?”
邱果悄悄摸走一片醋腌萝卜,在手中抖一抖,抬手——
啪一声响,萝卜片出现在那多嘴之人脸上,那人从脸上扒下萝卜片,抹去脸上沾着的醋,吼道:“谁啊?”
他扫视一圈,引得众人哄笑,没找到任何可疑之人,那人将萝卜片狠狠摔在桌上,“笑什么笑!”其余人见状端着碗散开。
后脚来找人的谢明烬正巧看见邱果朝人甩萝卜片,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她还是那般性子,非必要不报隔夜仇。
他走进门,直奔后厨而去,“这位大厨,可否劳烦你为在下上碗芋头粥?”
正在清点食材的曾大娘闻声抬起头,一眼便认出了他,“是那天那位公子啊。”正欲热情引他入座时,反应过来。
“你不是已有未婚妻?又为何要来纠缠我家丫头?”曾大娘抄起扫帚就打在他身上,一边往外赶,一边骂道:“就知道像你这种男的都一副德行,吃着碗里想着锅里,滚,赶紧滚,别让老娘再看见你!”
动作之快,力气之大,谢明烬都懵了,根本想不起来解释,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店外了。
邱果被看在店里直到辰时末,曾大娘这一通打,让她也无从开口,曾大娘出门找一圈没见着人才将她放走。
她知道谢明烬此来是想带她去见曹钰,她边往小院方向走,边找人,果然找见了。
只见他坐在台基上,双臂抱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垂着眸,邱果走向他,直遮了他眼前的光亮才抬起头。
邱果捻走他发间卡着的一小根细竹枝,笑着朝坐着的人伸出手,将他拽起,满脸写着幸灾乐祸。
“哟,谢大人?”邱果抬腿跟上谢明烬,扒拉他,不让他撇头躲避,“嗯?谢侍郎,谢明烬,你走那么快作什么?”
斜阳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纠缠在一起,一起走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