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欢,我们会在那儿,你向西看,我们会在那等你。”邱果拢了一些土装进坛中。
日头西斜,将不高的木牌拉出长长的影子,二人一左一右坐在两旁,像从前一样挤在一起,这次只说着过去,而她再不会笑着回应...
轰隆轰隆轰隆,装着箱笼还有一棵树的车撵过,时不时传来咯咯咯的鸡叫,大队人马停在城门外的亭子旁。
邱果站在亭子里,云水城这几个字已经变得很小,小到几乎看不清,城门口依旧有人进,有人出,云水城还是云水城。
一缕烟气袅袅升腾,又在风中散去,邱果一直看着那炷香,直至彻底熄灭。
车队复又行进,隆隆远去。
一路上,谢明烬打马走在马车旁,时时留意周遭动向,他虽做好防备,仍是放心不下,此出京城,已引来两次追杀,那些人必不可能就此放弃。
一直到日落都未有动静,谢明烬知晓,那些人是在拖,拖到他们人困马乏,再一击全灭。
“穗安,你一定跟紧我,有情况你一定立刻马上到我身边来。”邱果敏锐察觉到危险的气息,穗安也紧张起来,连连点头。
夜幕降临,相对于鱼龙混杂的邸店,谢明烬选择了借住净林寺,寺中人员简单,且有武僧,若真来者众多,更有一战之力。
净林寺大殿香火袅袅,垂眼的佛像悲悯地看着众生,“笃-笃,笃-笃”小沙弥一下一下敲着木鱼,木鱼声在大殿中回响。
相比于这种香火还算旺的寺庙,邱果更熟悉破庙,破庙哪些地方背风,哪些地方凉爽,邱果再清楚不过。
她看着蒲团,并未跪下,只仰着头看着高大的佛像,直视佛像俯视众生的眼睛,她也曾无数次拜过神佛,只得到无数次失望,她便明白,人最该求得是自己。
不过邱果仍从旁拿起三炷香,并齐,放在香烛上点燃,插在炉中,烧过的一截香灰整段掉下,她歪着头盯着那点火星,看着它一点点燃尽。
给香客准备的禅房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邱果噗呲一声笑了,“有意思。”
信徒求佛,佛曰求己。
禅房布置很简单,只一张榻,并一张桌,两张椅,邱果和穗安挤在一起睡,邱果抱着长剑枕着匕首睡在外侧,穗安侧身面朝邱果,紧紧贴着。
窗外竹影摇曳,万籁俱寂,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门外传来打斗声。
房门印着人影,被拉长的人影渐渐缩短,邱果猛地睁开眼,顺势拔剑,几步跨至门口,挥出一剑,“嘭”一声,禅房的门裂开,飞出。
穗安紧随其后,邱果周身气势骇人,眼若鹰隼,她进一步,黑衣人退一步,一连几声“嘭”,又几扇门应声烂掉。
侍卫已与黑衣人拼杀起来,黑衣人零零散散落下,邱果见到大半数侍卫都在自己这,心一沉再沉。
冷声开口,“一半人去支援。”侍卫并不动,邱果无法,只得又道:“速战速决。”
她掷出长剑,剑似毒蛇,剑身嗡鸣,直取黑衣人心门,她紧随其后,极快掠至黑衣人身前。
黑衣人击开剑,腾挪着脚步往后退,邱果握住剑,速度更快,一道剑影闪过,黑衣人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发出嗬嗬声,他捂住脖子倒在地上。
邱果转动剑柄,刺向另一个黑衣人,眼神狠厉,似吐着信子的蛇,游走着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黑衣人并不是冲着她来,是以她这的人不算多,解决起来很快,她带着人往谢明烬那去。
一地狼藉,血流满地,门上,墙上,地上,到处都是喷溅的血迹,侍卫倒在地上,还有些僧人,谢明烬不在。
“分头找。”邱果闭上眼睛告诫自己冷静,再睁开眼,眼中的慌张神色已然消失,她拿过火把,环顾四周。
院中血迹凌乱,已然分不清顺序,不知他是向庙外跑,还是向山中跑,她尝试着将自己带入谢明烬的处境去思考,本能觉得他会向山中跑。
朝房上看去,隐隐瞧见一个血手印,她比划一下,肯定自己的猜测,“山里。”说罢,将穗安背在背上,攀着墙,几步越过。
寒冬,山中很冷,汗湿的衣裳贴在身上,寒气直往里钻,牙止不住磕嗒,邱果丝毫顾不上,她一边抓着穗安的手,一边搜寻谢明烬的踪迹。
“这!”邱果看见树上的刀痕,怕是黑衣人追杀谢明烬,刀砍在树上的痕迹。
“娘子,血。”穗安指着地上。
“走!”邱果带着人马顺着血迹搜寻,侍卫来报,发现黑衣人的踪迹。
侍卫一把卸下昏迷黑衣人的下巴,给他喂了药,又啪啪两巴掌,将他扇醒,黑衣人睁开眼,看清眼前一切时,就想咬破藏在口中的毒药。
“是这个吗?”侍卫早就将他的嘴扒开看过了,举着药丸在他眼前晃,下一瞬就将毒药收起。
“他们往哪个方向?”侍卫眼露凶光,将火把逼近他,炽热的火将他的发丝烫的卷曲,黑衣人向后躲,却被侍卫牢牢控住。
黑衣人只字不吐,侍卫登时明白,这人短时间内不会开口,也不必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吩咐人将他捆起看好。
邱果举着火把,树上有一道深刻痕,她一眼就看见,侍卫急忙循着深刻痕就要往西追。
这痕迹太过明显,他们能看见,黑衣人也能看见。
邱果举高火把,果然在高一些的地方发现一道浅浅的刻痕,不凑近瞧都发现不了。
“回来,往东走。”邱果叫回侍卫,往东三棵树相似的位置发现相同的浅刻痕。
一路向东,痕迹却消失了,树也越来越密,众人失去寻找方向,无奈之下,邱果只得冒险将众人分开搜寻,“四人一个方向,分开找。”
黑漆漆的树头摇晃,月透过云层洒下零星的光亮,林中寂静,火把偶尔发出噼啪声。
邱果穗安和另两个侍卫继续向前,本该能隐约看清十步的路,却突然暗下去,四人放缓脚步。
哗啦一声,走的靠前的一个侍卫险些摔下悬崖,邱果走近,就有零碎的东西往崖下滚落,穗安身体向后倾,死死抓住她的手,做好向后拉的准备。
崖边长着的树丛,枝丫已经断掉,隐约见其上还有血迹,就像有人慌乱地跑到这,没看清路,滚落悬崖。
邱果拽过侍卫身上挂着的绳索,利落的将绳子一端系在树上,剩余绳索往崖下一抛,“穗安,你在这等我,我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