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果正在院子里悠闲地荡着秋千,和穗安有说有笑,谢明烬立在垂花门下静静看着,不知多久,又垂眸离开。
“去查查夫人近日都去过哪,见过谁。”他手中的毛笔在纸上重重落下一笔。
暗卫去后又归,将查到的消息呈上,谢明烬看过信,手陡然攥紧,信纸皱起,他捏着一角,任凭烛火爬上。
火苗在他的眸中跳跃,又渐渐熄灭,随纸灰散去。
“夫人可会写字?还未曾见过夫人的墨宝。”谢明烬翻过邱果的手,轻轻抚过她手上的茧子,二人暗暗较着劲,“夫人若是不会,为夫可教你。”
邱果卸了劲,探究防备的目光刺痛了他,谢明烬低下头,看着揪在他衣领的手,“夫人又想杀我吗?”
谢明烬仍固执地握着邱果的手,就是不放,一直牵着,邱果也任他牵着。
任他带着走到他的书房,终于松开手,谢明烬扶着邱果的肩,让她坐在案桌前。
他抽出桶中所有纸卷,他抱着纸卷,走到邱果身旁,将纸卷一张张展开,摊在案桌上。
“这幅五日前练的,这幅昨日练的...”谢明烬语气平静,好似只是在展示自己近日来的习字。
“你知——”邱果的话音被他打断。
“临帖终非自家本色,夫人,你的本色是什么?”
——
只安静了一日的朝堂又喧闹起来,文臣武将揪着粮饷吵了起来。
一边骂对方损兵折将,立毫末之功,另一边骂对方是蠹虫废物,不下蛋的鸡,从人品骂到人身,从祖宗喷到重孙,精彩至极。
谢明烬悠闲自在的待在家中,品茗逗鸟,在躺椅上晒太阳,任门外狂风暴雨,我自吃好睡好。
点点星光,邱果在黑夜里睁开眼,悄悄下了床,眼睛时不时瞄向小榻上熟睡的人。
邱果刚摸黑穿好鞋,上一眼还躺在榻上的人竟已起身。
谢明烬一点点逼近,声音暗哑,“夫人又要去找那个野男人?”却又在邱果反应过来前拉开距离,好似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
“夜深了,快些睡吧。”他又恢复成那个温润模样。
邱果并没有就此放过,她坐回榻上,手却悄悄摸向枕头,“你派人跟踪我?”
窗外漏进月光几道,横在二人之间,谢明烬一步一步踏过月光,他在邱果面前站定。
他慢慢单膝蹲下,顶着邱果冰冷的目光,伸手握住她的手,两只手的温度交缠,渐渐同温,“果果,嫁给我,做我的妻子,我会是你手中最利的刀。”
不论邱果在家中何地,总能见到谢明烬,他严防死守,真就一点缝不漏。
邱果索性不再折腾,也干起自己喜欢的事来,在院中将长棍舞得虎虎生风,饿了就做菜吃,吃饱就溜达,溜达差不多就练武。
一队人马护着一辆马车走在回京途中,离京愈近,柳宴声就愈加惴惴不安,可面上仍要端着稳重,总觉得有人要害他,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的心直跳。
一路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死寂,同行的侍卫一路无言,柳宴声只听见车轮声,轱辘轱辘,他浑身紧绷。
那封信的事情,为首的侍卫与他简单说了几句,可他分明从未写过那劳什子信,到底是谁要害他。
他自认平日里头与人为善,不记得得罪过什么大人物,这是要他的命啊,他至今未曾见过那封信,信上写了什么,根本不知道。
若是信上内容是假的,他还能一口咬死了是污蔑,若是真的,那可更麻烦了,那些事他已尽力做到极致,可要有心那也并非毫无破绽。
咬死不认,真查出来,定头一个拿他祭旗,若是招认,一不小心毁了阁主在京中的布局,他该如何向阁主交代。
柳宴声左右为难,愁啊愁,愁了一路,直将胆怯愁成怨恨。
一声破空利刃将马儿的脖子捅了个对穿,扒在顶边的爪钩将车盖撕碎,马车登时破烂,周遭出现数名黑衣人,直奔柳宴声而来。
侍卫与黑衣人混战,柳宴声朝外看了一眼,整个人趴在马车里头,现在偷跑,除非他脑子被驴踢了。
他捂着头,撅着腚,不知过了多久,刀剑之声渐止,马车竟又行进起来,依旧只有车轮在轱辘轱辘转着。
月色浅浅,北风凛冽,柳宴声再维持不住风度,在漏风的马车里头发抖。
近来,邱果多了个爱好,那便是想方设法折腾谢明烬,可他好似乐在其中。
邱果站在他身旁,挡住他的阳光,喝光他的茶,抢走他的鸟,他丝毫不生气,反倒一脸宠溺的看着邱果折腾。
“夫人可还满意?”谢明烬将金豆呈上的信给邱果看,信上生动描述了柳宴声遇刺的惨样,跟话本子似的。
“...”
“继续晒太阳吧。”邱果让开阳光。
“好。”
今日谢明烬终于是要上朝去了,柳宴声也算活着进京,才过了几日打闹日子的邱果竟有些不习惯。
邱果自嘲的扯起嘴角,一巴掌将自己扇醒,将那一点不适扇走。
朝堂上,柳宴声跪在地上,看清那封信时,打定了主意,梁瑾贤,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贪,可怪不得我。
“圣上,信中所写确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