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烬看着一壶接一壶往口中灌的邱果,眼中流着心疼,却陪着邱果放纵,抓着酒壶猛喝一口,“喝!”
二人从廊下喝到卧房,地上散了一地的酒壶,不过大多都是邱果喝的。
阳光透过窗纸,落在屋内,邱果揉着欲裂的头,从床上坐起身,看清床上的样子时,她愣住了。
床上扭得不像样,被子绞在一起,拧成麻花,外衣半挂在身上,谢明烬缩在床的最里侧,幽幽的看着邱果。
他更惨,别说外衣了,里衣都是乱七八糟的散着,腰封挂在帷帐上,全然不复平日温润贵公子的模样,活似遭人强抢了一般。
“?”什么意思?邱果眨着眼,一脸无辜。
“......”好啊,全不记得了。
邱果定睛一看,谢明烬脖颈旁那抹红痕,她指着她脖颈相同的位置,“你被虫子咬了?”
“对!就是被咬了!”谢明烬气急败坏,离邱果远远的,贴着床边下了床,凌乱着衣裳,气哼哼地去了屏风后换衣。
邱果正正外衣,看了一眼屏风上晃动的人影,摩挲着下巴,“嘶,不会吧。”
“肯定不会,我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呢?”邱果十分笃定,将此事抛到脑后。
一直到年后,邱果都觉着谢明烬看她的眼神很怪,可又不知怪在何处,邱果琢磨来,琢磨去,竟也看习惯了,反正怎样都是好看的,养眼。
年后复朝之时,惊雷炸翻整个朝堂,关于魏家卖官鬻爵的完整证据,从最初至今,几摞子册子将魏家彻底钉死。
参与其中的,贬官流放都是轻的,东西两市的血断断续续流了数月。
今日,便是魏家阖族斩首的日子。
因着大胤律,罪不及出嫁女,魏舒窈逃过一劫,她罩着斗篷,藏在人群中,泪水蒙住双眼,叫她瞧不清家人的面容。
这是今生见的最后一次面了,魏舒窈眨着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流,她不知家中的银钱竟是如此来的,可她也用着家中的银钱。
她也不得独活,她不配,想着想着,她隔着人群朝她阿娘笑了笑,手藏在袖中,握紧匕首。
魏夫人含着泪,不住摇头,沉重的锁链哗啦作响,引来官差,将她死死摁在地上,魏琅的血流到她的脚边,她顾不得,只拼命昂着头,眼睛盯着魏舒窈。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可恨她未能早日劝住夫君,可恨那贪心啊。
刽子手“噗”的一声,明晃晃的大刀在阳光下反着光,晃了魏舒窈的眼,再看清时,血,全是血,猩红,血腥味冲天。
“阿娘,等等我。”魏舒窈喃喃道,匕首划过,没有丝毫犹豫。
血自她的脖颈处喷溅而出,滚烫的血落在顾瑜非的脸上,人群一哄而散,迅速以倒在血泊里的人为中心,让出一片空地。
顾瑜非的手指沾过脸上的粘稠,红的,是血,是她的血,顾瑜非的手指微微颤抖,喉间发紧,“魏,二。”
声音沙哑,仿若不是他发出的,顾瑜非抱起魏舒窈,手按住她的脖颈,无用,血不断地从顾瑜非的指间流出。
渐渐地,渐渐地,血不再流,不再流。
魏舒窈一直看着她阿娘,没看过顾瑜非一眼。
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有着一起长大的情谊,究竟是何时,他们开始渐行渐远了呢?顾瑜非本以为还有漫漫余生可以去找他们的路。
他以为魏舒窈不会如此决绝,他以为......顾瑜非自嘲地笑了,总是他以为,他总是如此。
顾府挂起了白幡,顾瑜非跪于棺前,棺中躺着他的发妻。
邱果坐在秋千上,轻轻摇着,她的头靠在绳索上,魏舒窈,魏家人,照她从前的性子,就是叫她亲手杀了他们,也是不带眨一下眼的。
可现在,她竟觉得魏舒窈不该死,至少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不对,这很不对,她怎能对有罪之人心生怜悯,怎能?他们都是间接害死萧氏的凶手。
魏琅卖出去的官,延误救援,害的萧氏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不欲驰援,直说便是,邱果相信,身经百战的将领定有其他法子。
若不是魏琅将官卖给那人,也不会有后面的事,他们都是该死的人,该死的人一个都逃不了。
邱果冷眼,嗤笑一声,“死的好啊,死的好啊。”声音却越来越小。
她掏出那本册子,朱笔重重划掉魏家和买官的那人,“离大仇得报又近一步,很好。”
一连数日,邱果跟不知累似的,忙着研究新菜品,忙着收一些无家可归,愿意跟着她习武的女子。
她忙的脚不沾地,谢明烬亦是。
这案子的收尾,官员的补缺,还得抽空回家看看邱果,再去顾府陪陪顾瑜非。
顾瑜非跟丢了魂似的,像是跟着魏舒窈一同下葬了一般,天天也不说话了,只坐在房里,眼睛发直,眼神空洞。
推一下,动一下,不看着他,那是连饭都是吃两口就顿住了,谢明烬生怕他也想不开,特意派了个暗卫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近来,他还发现邱果也不对劲,都懒得与他插科打诨。
都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