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果礼节性地勾了勾唇,她又未曾传信求援,为何要来她面前,莫名其妙的。
就在邱果欲绕过他离开时,林瑾突然开口,“柳娘子的母亲可是少将军阿姊萧清?”
萧家军统帅萧勇有三子,长子萧渭,二女萧清,幺子萧溯,林瑾说的少将军便是幺子萧溯。
原来,阿欢的母亲名叫萧清,才不是什么柳萧氏。
邱果停住脚步,这次,她仔细瞧着林瑾,此人瞧上去二十余岁,与她是同辈人,能如此问她,那林瑾此人是不是认识萧夫人。
“你认识我,阿娘?”
林瑾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等谢明烬交代好事情返回正堂时发现,邱果人已经不见了,问了金豆才得知,人跟着林瑾跑了。
什么大事,竟能立刻将他抛诸脑后,连句话都不记得留。
“柳娘子,有没有人与你说过,你长得更像你小舅?”
邱果皱着眉,犹疑地摇头。
林瑾抬手隔空遮住邱果的下半张脸,“尤其是,眼睛。”
“你和他很熟吗?”
“嗯。”林瑾放下手,扭头看向窗外的竹林,一片青绿,阳光穿过叶间,画下叶片的形状。
“林瑾,男子汉自不该为这么点伤痛哭鼻子。”
“站起来!”
萧溯嘴上这么说,可下一瞬,他叹了口气,上前将尚没有他腿长的林瑾扶起来。
轻轻拍去林瑾身上的尘土,吹吹那一小块擦伤,一点点涂上清凉的伤药。
“小叔叔带你去买糖吃,走喽。”萧溯让林瑾骑在他脖子上,快步跑着。
春习剑,夏练拳,秋养气,冬悟道。
年年岁岁,林瑾的一身武艺皆来自萧溯。
林瑾瞧着窗边叶片的形状越来越模糊,垂下头。
“柳娘子,你母亲的事情我也曾听过一些。”
“当年,你母亲游历途中与你父亲柳宴声相识,相爱,要嫁他为妻,统帅没同意,二人闹得挺大的。”
“我到小叔身边的时候,周遭鲜有人敢谈起大小姐了。”
“统帅说一不二,当初撂下狠话,要嫁就不要认他这个父亲。”
林瑾长叹,抬眸看着邱果,“柳娘子,别怨他们,那些年的仗打得最狠,小叔他偷偷派人送过东西给你的,真的,我亲眼所见。”
“我,没怨过他们。”邱果愣了愣,回想往昔,那么多年,竟真的从未听过柳见欢怨恨过,连她也不再怨恨。
任邱果如何想,也都是那些年贫苦却不失欢乐的日子,曾经的怨念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殆尽,只残存的一些碎屑。
怨恨只关乎柳见欢身死,针对那些毁了她与阿欢平淡却有滋有味的日子的人。
林瑾欲言又止,仔细看着邱果的容貌,又想起那个女子。
他只远远见过那个女子一眼,那女子和小叔发生激烈争吵,可他离得远,什么都听不清。
但他就是觉得二人之间关系不一般,尤其是那个拥抱,小叔紧紧抱着那女子,神色不舍,他从未见过小叔那般悲伤,甚至是卑微。
在他的印象里,小叔总是洒脱,恣意,是无所不能的少将军,可他那日的模样分明是在乞求,是什么关系才会如此呢。
“你,真的是柳娘子吗?”林瑾鬼使神差地说出这句话,刚说出口,他便后悔了。
邱果却如猫儿般炸了毛,以为是她露了什么马脚,面上却不动声色,旁敲试探道,“我不是,那谁是?”
“抱歉,是在下莽撞了。”
“是我对那一丝可能抱有过多期望了。”
“什么期望?”邱果的手不自觉地捏成拳,拇指死死掐在食指上。
林瑾默了默,“小叔有血脉存于世间。”
“柳娘子只当我在发梦,我便不打扰了,告辞。”
邱果都忘记去送一送,而林瑾只顾着埋头往外走也未曾注意。
种种巧合,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邱果幼时也曾缠着阿姐,想知晓她是从何而来。
为什么旁的孩子有阿爹阿娘她却没有,她是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会不会有一天回天上做神仙。
现在想来,阿姐那时的反应十分古怪,哀痛,决绝,又有歉意,而她懵懂天真,一无所知。
原来她也是有阿娘的人啊,阿娘也曾陪过她长大,她从不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孩子。
“他寻你何事?”谢明烬握着邱果的手,略带酸意,“竟让你抛下我便走了。”
“不重要,解了个小心结罢了。”
“嗯?”邱果四处嗅闻,闻着闻着,都快贴到谢明烬身上了,“你好酸啊,比那老陈醋还酸。”
“没有!”谢明烬没有丝毫被戳穿的窘迫,他歪过头,落下深深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