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就是李珩那厮说,”邱果翻了个白眼,“那话本子他不会再写了。”
“我真想将他吊起来打,直到他写完为止。”
“行,金豆去办。”
“?”邱果懵了一瞬,连忙拽住谢明烬,“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了?”
潮湿的牢房里头,尘土飞在空中,久久沉不下来,李珩靠在墙上,用嘲讽地目光看着坐在不远处的皇帝。
皇帝捂着口鼻不住咳嗽,牢房外头不近不远的站着的侍卫,全都面无表情,好似他们只是人俑。
“你!竟还不知错?”
“我有错?”
“我是有错。”
“我错在没有早早将你从皇位上拉下来,错在明知晓你是个平庸无能之人,却还是未曾早早争上一争。”
“错在让你忝居皇位这么多年。”
“朕是问你为何要残害忠良!”皇帝重重拍在破烂的小桌上。
“忠良?圣上说的是萧氏么?”
“不过一封仿制的通敌信,便能叫那个为大胤王朝立下不世之功的,萧氏,阖族尽灭,顷刻间倾覆。”
“这真的全赖那封通敌信吗?”
“圣上您不知道么?”
“不知道究竟是谁要除掉他们吗?”
皇帝的手抓着桌沿,消瘦苍白的手上,青筋嶙峋。
他与萧勇少年相识,萧勇英才,领兵谋略,治下之术无一不精,就连诗文都是能列三甲之内的存在。
而他呢,说一句平庸至极也不过分,可萧勇却说,“殿下仁善重义,知人善任,便是为君者最难能可贵的品质。”
“外有敌如何?内有异心又如何?有臣在,定助殿下安坐于朝,君临天下。”
从太子到皇帝,不知何时,他心底的嫉妒竟到了此等地步,皇帝喉间泛出腥甜,又被他强压下去。
病痛让皇帝的脸颊凹陷,面上也有些灰败之色,人总是快死了,才会清醒么?皇帝沉了口气,有些事总得要有个了结。
李珩深知他已无力回天,无所惧,便无所谓,他对着他的皇兄,一母同胞的嫡亲皇兄,宣泄着他积压多年的怨念。
用尽毕生所学,尽挑着恶毒的话语去说,也将皇帝内心的阴暗猜忌明明白白地摊开。
每划破一分深藏皇帝心底的阴暗,他的脸色便痛苦一分。
李珩将他与皇帝多年的兄弟情义贬得一文不值,诉说着他演着兄弟情深的戏码时有多恶心,多想吐。
皇家无情的烂俗往事,皇帝听了不下百数,可他觉得他还算大幸,他有一个生性洒脱,向往自由的弟弟。
皇帝没有全信那些心怀不轨的大臣,但他一直相信他的弟弟,尽他所能挑了个山清水秀之地给弟弟做封地。
给弟弟远超亲王份额的俸禄,他一直以为他们是兄友弟恭,是手足,却未想到弟弟对他的怨恨竟如此之深。
“珩儿,皇兄竟不知,你对我怨恨至此。”
李珩垂着头,一直沉默着。
“李珩褫夺封号,永禁府中,”皇帝深深闭上眼,踉跄一步,“非死,不出。”
“圣上。”李珩的手背在后头摩挲着什么,又定定看着皇帝的背影,“皇兄。”
“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你还是从未懂过我,相比永失自由,苟且偷生,我宁可去死。”
“愿我们来生不再做皇家兄弟。”
李珩用一小块偷藏下的碎瓷片,结束了他的一生。
他想过他会死,或许会死得轰轰烈烈,或许是暮暮老矣,可最终是倒在这潮湿的牢房里。
“咳,咳,”皇帝的咳嗽都有些无力,他站在原地,没有转身,没有再看李珩一眼。
也自没有见到李珩最后流下的泪,是忏悔,还是......
不得而知。
谢府院内的那棵树看上去更加繁茂,好似长高了,树干也变粗了。
屋内,邱果冷着脸,将匕首藏入靴中,谢明烬抓着邱果的胳膊,将人拽到身前。
“你要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谢明烬,萧氏全族的命,他李珩一条命如何能偿?”
邱果挣开谢明烬的手,朝他吼道。
“我自会将萧氏所受冤屈公之于众,为他们正名。”谢明烬的声音带了丝颤抖。
“这些我也能做,不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