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娜无言以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挑毛病，才不会听起来像是她疯了。

正常人绝不会拒绝这个极其优渥的邀请，只会感到受宠若惊，然后把睡袋和牙刷带到实验室，没日没夜地工作。

不对，正常人也可能会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虽然想不通莱克斯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但还是会内心警铃大作，然后拒绝——除非莱克斯的行为真的有一个合理解释。

“我感觉你在想一些可能会让我生气的事情。”莱克斯叹气。

他没猜错。蕾娜的念头已经飘回前世，那时莱克斯秃得太彻底，自己根本不知道他的发色，也没在意过。毕竟，谁会细究一个秃子曾经的头发是黑还是金、是直还是卷呢？

但现在看来，他们的头发颜色红得过分一致，也许这是莱克斯从一开始就对她没那么冷淡的原因，至少是原因之一。

蕾娜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我知道有钱人多半有点古怪癖好。你的终极梦想是不是建立一个红发会？”

《福尔摩斯探案集》里有一个“红发会”，声称是根据一名红发百万富翁的遗嘱设立的，目的是让红头发的男人能有个舒适又薪水丰厚的差事。

不过那是罪犯编出来骗人的，只是为了让受骗的那个人老老实实地待在指定的地点抄百科全书，不要去打扰罪犯的违法勾当。

“我不会让你去做那种无聊事的，抄书，太浪费人才了。”尽管蕾娜在用东拉西扯拖延时间，莱克斯还是耐心地顺着蕾娜的话说下去。

蕾娜感觉自己几乎要控制不住立刻答应了，但她只能拼命忍住：“你的提议太突然了，我得和父母商量一下。”

“当然，你还有时间考虑。”莱克斯先是表示理解。然而下一瞬，他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像是穿透了蕾娜的内心：“你真正想做的是去和克拉克商量，对吗？”

没错。蕾娜在心里回答。

虽然并非机器人三定律之一，但她潜意识里有个声音提醒她：身为陪伴型机器人，她无法长时间地与克拉克分开。

上学不在一个教室，没问题。

克拉克作为超人去救人，而她留在家里，相隔半个地球，也没问题。

但如果他们分隔两地，一个常驻大都会，另一个留在斯莫维尔，那绝对会出大问题。

更重要的是，如果克拉克明确要求她不要这么做，她便无法依照自己的意志行动。无论她对这个机会多么渴望，也只能屈从于克拉克的选择。

莱克斯盯着蕾娜，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火药味儿：“如果克拉克坚持按部就班地读完高中，你会因此留在斯莫维尔吗？这是你的人生，你的未来。你有权利自己做决定。”

他差点脱口而出更激烈的后半句话：你们又不是真的双胞胎。就算是真的双胞胎，也没必要步调完全一致。连体婴还有一个结婚一个未婚的呢。

但他忍住了。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蕾娜尽量挺直身体，不让自己在莱克斯的探究视线下退缩。尽管如此，她仍觉得内心像是被重重地刺了一刀——莱克斯那句无意的话击中了她。

最终，蕾娜仿佛没察觉到莱克斯的恼火一样，用轻快的语气回答：“当然，我也需要和他商量。或许他也愿意提前毕业呢。”

如果克拉克愿意，她就可以毫无顾虑地答应莱克斯的邀请；如果克拉克不愿意，她只能忍痛拒绝了。

莱克斯的语气缓和下来，半开玩笑地说：“我知道克拉克也很聪明，不过先说好，我这里可没有另一个实验室负责人的位置给他。”

“克拉克也不会接受的。他想做记者。”蕾娜说。

“所以，你打定主意按照他的节奏来？那需要我帮忙去劝他一起提前毕业吗？”莱克斯压下情绪，温和地说。“也许他会希望听到朋友的意见。”

莱克斯的提议完全是出于好意。克拉克的成绩优秀，提前毕业对他来说不是难事。而且莱克斯也能看出来，蕾娜非常想接受这份实验室的工作，她的唯一顾虑就是克拉克。

从平时的观察来看，莱克斯敢断言，只要蕾娜开口，克拉克会答应的。哪怕他感到为难，也会想办法自我消化并解决问题。

尽管不理解蕾娜的纠结，莱克斯还是想帮她一把。

然而，蕾娜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她几乎是断然地拒绝了：“不……请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