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不在东区!”
“西区也没有!”
“那就只剩下…太子!”
被派去寻找太子妃踪迹的骑士们看见从不远处出现的皇太子,纷纷握拳行礼。
却见,这个几个小时前还意气风发神情洋溢在幸福中的男人,如今不仅脸色刷了墙一般苍白,整个人笼罩着一种可怕的阴翳气息。
“都没找到吗。”
男人的声音却出奇地冷静。
骑士长连忙抬头,脸上却闪过迟疑。
“没有,但…”
岚泷的眸光瞬间凌冽如刀。
“说。”
“据太子妃的贴身侍女通报,太子妃消失之前,只见过陛下…的贴身侍卫。”
当最后几个字落下,骑士长只觉身体都失去了掌控。
但预想到来的灾难没有来临。
眼前的男人闻言只瞳孔一缩,随即毫不犹豫地往陛下行宫方向走去。
可这位皇太子过于急促的步伐,早已暴露自己心如乱麻。
在这个皇宫中,在皇太子的重重看守下,能带走太子妃的人,除了皇帝,不会有第二个存在。
而在大婚之日带走她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
想让她彻底消失——
此时,在“热闹”的皇宫中,唯一还维持宁静的,也只有皇帝行宫。
在即将踏入宫殿的刹那,岚泷停下,到底还是转身对身后跟随的两位侍从示意了声,随之孤身一人,朝着皇帝寝宫走去。
殿内安静过头,连侍女都不见踪影,空气中只有皮鞋碾过大理石地板的清脆声音。
从正午奔波至晚钟,天空的颜色由纯澈的蓝变作泛紫的红,岚泷穿过长廊,夕阳将他的影子钉在地上,长长斜斜一条,被拉扯成怪异的形状。
他加快脚步,最终停在禁闭的寝宫大门前,没有立刻推开。
“父皇。”
他轻唤了一声。
里面恰好传出吊椅摇晃的嘎吱声。
而他的心绪竟莫名诡异地平静下来。
“父皇,”他再度恭敬地呼唤一声。
“儿臣过来,只为问您一件事。”
“当初,你同意我和阿梵珈在一起,声称只要我在三个月的婚期之前,把她的党羽全部纳入麾下,便允许她嫁给儿臣。”
“事到如今,这个任务我已经完成了。”
他下意识压低声音。
“但为何,您还要将她藏起来。”
垂落身侧的手早已紧握成拳,他眸中闪过隐忍与晦暗。
但回应他的,只有漫长的沉默。
“嘎吱嘎吱——”
吊椅在不停晃动。
夕阳落尽,黑暗涌了上来,寝宫大门两旁的壁灯挣扎着,重新凝聚了男人的影子。
令人窒息的静默中,片刻,男人猛地抬头。
一阵风吹来,露天庭院的树木发出撕拉的尖锐吼声。
树影扭曲,宛如化作黑暗的火焰朝着男人的影子逼近。
“啪嗒——”
寝宫大门被打开,影子在被灼烧之前,先一步被张开的大口吞没——
“滴答——”
几乎微不可闻的水滴声在偌大的房间内响起。
与之相对的,浓郁得几乎将人淹没的气味灌入了身体每个毛孔。
滴答——
男人心口有个声音响起。
他的手指无知无觉般拂过脸颊,指尖触及一片湿润,舌尖品尝到一股腥咸。
男人垂下手臂,有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指尖滴落。
他一步一步朝着摇晃的吊椅走去。
那吊椅上蜷缩着的人也用白色的眼睛盯着他。
这双眼睛白花花的,一只瞳仁抵在眼角,另一只瞳孔杵在眼眶中央,流露出一丝惊恐。
男人的视线战栗着下移,目光触及一片红,那里插着一把匕首。
岚泷如梦初醒。
恰时,身后传来大门被踢开的声响。
面容肃穆的骑士们站在月光之下,白色制服圣洁优雅。
“救驾!快点救驾!”
岚泷嘶吼着,理智早已不复存在,他瞪大双眸,猩红的眼眶涌现出骇人的光芒。
而骑士们顿时应声而上,但却没人用正眼瞧上一眼吊椅上的胸口破了大洞的皇帝,而是将岚泷围住。
“你们…”
理智挣扎着从深处钻出,岚泷看着将他包围的骑士团,极致的愤怒化作片片龙鳞,覆盖住裸露的皮肤。
早已严阵以待的骑士们顿时一拥而上。
岚泷双手化作利爪交叉于胸前,眼角的血泪将他脸颊上泛着荧光的蓝色龙鳞浸润成血玉般的颜色。
仅剩的理智早已不复残存,这一刻,他只想杀光所有人。
一瞬间,汹涌的危机感将在场的人淹没,骑士们面面相觑,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忌惮。
但就在这时,一道枪声呼啸而来。
子弹精准穿过层层包围的人群,射入岚泷的肩胛骨下方,不断摩擦着他身上包裹着的龙鳞,最终,拖着一尾火星抵入他的血肉。
“砰——”
岚泷单膝跪地,金发随着低下的头而瀑布般落下,遮住了他的眉眼,也遮住了他的脆弱。
空气瞬间陷入安静。
一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应声响起。
岚泷单手捂着胸口,指缝瞬间被血色染红。
他强忍着抬眼朝门口望去——
雪白的军装,银发盘于脑后,鬓角两缕长长的发丝被压在镶嵌着金边的白色军帽下方,帽檐下的琥珀双眸泛着沉静而冷漠的光。
圣洁、美丽,依旧如同高不可攀的明月。
而他视线一瞥,没错过她手里拿着一把枪。
他又将视线重新落入女人的脸上,张口欲言——
女人同时举起手臂,枪口正对他的眉心。
“皇太子疑似刺杀帝国国主,即刻缉拿入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