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阿梵珈大人和皇太子在大众眼中是一对神仙眷侣。但今日来看,似并非如此。
见状,阿梵珈眸色一暗,嗓音压低。
“纳什伯爵,请您搞清楚,我们现在谈的是国事,不是家事。”
“皇太子的家事等同于国事!”纳什伯爵据理力争。
“那我反倒想问你一句,现在在你面前的,是太子妃,还是军帝国军部的指挥官。”
“这种问题…”
阿梵珈嘴角终于扯出一抹不耐,睥睨着他。
“正因我与皇太子有这层关系,我才要以身作则,弄清此事真相!纳什伯爵,被杀害的人是一国之主,请你摆正姿态!”
“你!你个贱…”
纳什伯爵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用这种说法压他,真是倒打一耙!
粗鄙的谩骂还未宣泄而出,他便被身后的人按住肩膀。
可他已是一败涂地。
阿梵珈不在看这名手下败将,目光扫向目瞪口呆的众人,嗓音清脆。
“其实找到凶手并不难,昨日,纯种兽人贵族都出席了婚礼现场,只要通过监控,依此排除那段时间有谁离开过会场即可。”
“而事实就是,当时所有贵族都无人离场。”
她给出最后的证据。
而种种铺垫,在此刻全汇成一线。
没人离场的原因很简单,由于太子妃失踪,岚泷即刻下令封锁现场,声称没有找到太子妃之前,任何宾客都不得离场。
因此,能接触到陛下的兽化兽人,只有阿梵珈和岚泷。
真相几乎已呼之欲出。
却无一人露出破案后的喜悦神色。
毕竟,皇太子弑父这种事过于惊世骇俗,
众人面面相觑。阿梵珈没再多言。
话已至此,只差点名道破,但这不是能由她宣之于口的事。
皇太子的势力盘根错节,能做到这个地步,已是极限。
但就在有人提议干脆隐瞒真相之时,嘭的一声,议事厅的门被打开了。
众人目光凌厉地看向这位胆敢闯入帝国至高会议的不速之客,却见,来人是一个双目通红的稚气少年。
是二皇子篁铃。
他来干什么?
众人对这个娇纵名声的皇子早有所耳闻,对他出现在此并不欢迎,但死者毕竟是他的父亲,也许是强行闯入此处来要个说法吧。
但他们已没多余耐心去应付小皇子,尤其看见这小崽子眼角泛红像要哭了似的,只觉烦躁。
“二皇子,这不是你玩闹…”
一位贵族话未说完,却被这个小皇子狠狠剐了一眼。
阴冷、愠怒、冰冷。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此刻却像灌入了黑色物质。
不知为何,他竟感觉浑身发冷。
这个娇弱的小皇子,什么时候给人感觉这么恐怖了。
但下一秒,这双眼睛便被晶莹的泪水淹没,透露出脆弱的破碎感。
“哥哥不是凶手,但,杀了父皇的人…确实是他。”
许是伤心过度,篁铃遣词造句有点混乱,众人一头雾水。
“二皇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人追问道。
篁铃眼角还有未干涸的泪痕,惹人怜爱,但此时眼神中明显透露出某种倔强。
“我托人采集了现场的血液,发现,哥哥的血液中,有…兽化药剂的存在。”
他声音多了分哽咽,在瞬间凝固的空气中由为清晰。
无一人应声,反而有人死死捂住了嘴,双眸大睁,神色惊恐。
嘎吱一声——
纳什伯爵跌坐在椅子上,椅脚随着他后靠的动作在地面拉扯出刺耳动静,像有一支离弦的箭扎入所有人的大脑之中。
是了,皇太子当然不可能对陛下出手。
但如果,是失去了本我的皇太子呢。
在场每一个人都见识过兽化药剂的威力,甚至,已演变成了恐惧,甚至是恨意。
这下,以纳什伯爵为首的保皇派彻底无言,脸色死寂。
帝国才从战争的阴霾中挣扎而出,要知道皇太子服用过这种污秽之物,民众必然不愿意侍奉这样的君主。
“有人陷害了哥哥!”
少年眼神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恨意,嫣红的嘴唇凸显出贝齿啮咬的痕迹。
这个此前一直给人印象养尊处优什么都不懂的小皇子,现在竟给人一种老成的感觉,这张过分精致的脸,此时也透露出一丝威严。
众贵族看在眼里,却只能暗自叹息。
不论如何,皇太子都喝下了兽化药剂。
他已失去继位资格。
而此时最快点明这一点的,竟是纳什伯爵一派的眷属。
“不管皇太子是否是遭人陷害才误食药剂导致无意识攻击了陛下,但这,都是他的过错。”
“苏利神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在给皇子定罪!”纳什伯爵愤恨地看向他的“同伴”。
一个身着神袍的黑发青年。
青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纳什伯爵,有句古话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他嘴上说着,视线却若有若无瞥向那个银发军装女人。
在对上阿梵珈视线的一瞬间,他鼓足了气力决然厉喝。
“皇太子已不配继位!”
斩钉截铁的声音响彻大殿,如同敲响沉重的钟声,试图叫醒每一个人。
不管怎么样,皇太子如果服用了这么危险的药剂,已经不能再当一国之主,帝国绝对不能交给一个,随时都可能意识紊乱的人。
“我推举,由二皇子继位!”
苏利神父再次扔下一拳重击。
而这一拳,彻底将所有人打回现实。
一个接一个重磅炸弹,早已让人力不从心。
顿时,会议上分为两伙人。
一伙人望向脸色极黑的纳什伯爵。
另一伙人,望向始终沉着冷静的阿梵珈大人。
在陛下和皇太子接连倒下之后,只有这两人,有权利决定帝国的未来。
纳什伯爵没有表示,许是被信任属下的叛变打得措手不及,又或许,是他早已丧失了挥剑的斗志。
但阿梵珈大人已率先有所行动。
她的每一个举动,都有如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在场所有人的呼吸与目光。
只见她缓步迈向小皇子,军靴落地时带起清脆的轻响。在他面前,她庄重蹲下,伸出手,如托举易碎的圣物般,将他的手拢入掌心——
“从今往后,”她的声音穿透寂静,清越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虔诚,“我将以全部身心,虔敬侍奉我亲爱的主。”
篁铃的心猛地一缩,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一日,也是这个位置。阿梵珈曾在此落下一吻,唇瓣的温度与此刻掌心的温热重叠。
仿佛早已暗示着某种征兆。
待回过神来,已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