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泠身子猛然僵直，那些刺耳的声音在脑海轰然炸开，“楚珩一边霸着你，一边又想做相府的快婿，他待你又有几分真情？”

江川见状，不由担忧起来，他拧眉道：“此地眼线密布凶险难料，风雨楼亦不敢轻易踏足，答应我，不管今日见了什么，活着离开。”

苏泠微微定神，眸色转深。苏蒙也曾提及青玉坊遍布林荀的眼线，此时绝不可乱了心神，“走吧。”

两人才进青玉坊，小厮便迎了过来：“二位贵人瞅着眼生，可是头次来？”

说话间，小厮已将两人打量了一圈，眼神甚是犀利。

苏泠尽收眼底，神情自若地笑笑，“小哥好眼力。”

小厮闻言狐笑，“小的没旁的本事，唯眼睛毒辣，最会辨人。青玉坊素以幻术驰名，二位定然不能错过，戏台西侧尚有空位，请随我来......”

“一间雅室。”暗中观察坊内布局的江川收了收视线，直截了当地说。

小厮脸上的笑容顿住，漆黑的眸子越发暗沉，俯仰之间，又恢复了和气。

“二位初来，不知青玉坊的规矩，幻术进行时不可站立，堂内日日满座，若是择了雅室，便不可再来堂内观看，二位可想清楚了？”

这人看似一迎客小厮，实则每个走进来的宾客皆是他的猎物，将可疑之人安置于堂内，便可轻易掌握他们的一举一动。如此刁滑诡诈之人，唯有出其不意，方可蒙混过去。

苏泠盘算着，猛然牵住江川的手捏了捏，学着那些世家纨绔的样子，眉眼轻挑，勾着坏笑，“怎么，偌大的青玉坊没有一间雅室？”

“二位是……”

江川登时耳根连着脖子红了一片，慌忙别过头，从牙缝挤出一句：“我们只是说说话。”

“我家哥哥面薄，受不住你这么盯着。” 苏泠当即取下腰间鞶囊，扔给小厮，“这些够了吧？”

苏泠的放荡不羁、江川的手足无措，终于令小厮放下了戒心。

一对纨绔，不足为虑，小厮窃笑，随手将鞶囊藏入袖中。

“二位贵人这边请。”

小厮将人领进东廊的雅室，又唤人送来美酒佳肴。

一坐下，苏泠便托着下巴满眼笑意地盯着江川，江川涨红的脸，像熟透了的丹柰，惹得侍从频频偷看。

苏泠噗笑，忽然凑近江川，一把扯走他腰间的鞶囊，扔给小厮。

小厮稳稳接住。

“确保无人再来打扰。”

“公子且把心放肚子里。”

语毕，小厮领着侍从迅速退出。

待人走远，江川顿觉如释重负，起身松了松骨头，“好险……一迎客小厮竟如此难缠，可想而知，林荀到时守备会有多严。”

“所幸混了进来。”苏泠叹息，继而走至门边，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隙，朝外看去。

戏台上，吞刀吐火云雾杳冥，宾客一片沸腾。这时，一辆从南而来的马车隆隆停于门前。

随着那抹熟悉的身影进入视线，苏泠心室一滞，瞳孔骤然放大，“来了。”

江川闻言俯身贴在门边，只见楚珩与伯庸一前一后进来，小厮忙不迭地将人迎上二楼雅室。

见伯庸仗剑立于廊间、扫视四方，苏泠蹙眉道：“伯庸在屋外守着，该如何靠近？”

“不止伯庸，听闻林荀每次出现只带一人，乃其门下第一杀手，名唤庭羽，江湖无他任何记载，绝非寻常高手能匹敌。他们如此谨慎，会面之前必然已清空了左右屋子，瞧，那雅室左右皆暗着，我们可从后方潜入。”

江川说着，径直走至窗边，推窗探头查看，然后回眸对苏泠点了点头。

二人轻手轻脚爬上二楼轩窗，沿着墙外逼仄的横木，一路往西潜入了楚珩隔壁的雅室。

黑暗中，苏泠与江川并肩坐靠在隔扇门边，不敢发出任何响动。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林相今日倒是来得早。”

“王爷在东璃战功赫赫，老夫等不及要为您庆功。”

楚珩哈哈大笑，执起酒壶为林荀斟酒，“真是折煞本王也。”

林荀鹰眼如钩，“走到今日，老夫不得不佩服王爷之深谋。一招偷梁换柱，神不知鬼不觉地便将亦云茶庄那几箱私铸的铜钱混入了昭王府，您真正想让陛下看的，是那前朝玉玺吧？”

楚珩狐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丞相，楚瑞私藏前朝玉玺之事，本王的确早已知晓，秘而不宣，只为伺机一击即中。昭王已废，如今本王军功加身，是时候让太子让贤了。”

林荀眼底划过一丝惊讶，“陛下向来忌讳改立之事，王爷究竟作何打算？”

“旁人提不得，丞相也提不得吗？”楚珩势在必得地看着林荀，续道：“放心，本王会让楚瑜主动提出，丞相只需在朝中推波助澜即可。”

“太子与您乃嫡亲手足，王爷当真不顾？”

“王位面前，焉有手足？本王还有事，先行一步……”

“王爷……”

林荀不怒自威，“您可是赶着去见小女？”

楚珩噗笑，“其实没想瞒着丞相，本王说过，一朝登位，云儿便是皇后。”

“既如此，还望王爷莫要逾矩。”

“喝茶而已，本王怎舍得坏了云儿的名节，丞相放心，不出戌时，本王定然送她回去。”

江川目眦欲裂，他紧张地看向苏泠，淡月疏光下，只见她紧紧地咬住手指，嫣红的血顺指而下，落入黑氅不见踪影。

“还跟吗？”

“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