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想要知道我是怎么跟人类联盟的那些巨企谈判的,可以直接跟我联系,我会把前因后果全部整理成详细的报告给他,而不是偷偷摸摸地对我的一举一动进行调查;如果他遭遇了麻烦,就算这个麻烦非常不值一提,我都希望他能第一时间找我商量,而不是自行解决失败后还向我隐瞒消息。我是如此信任他,他却完全不信任我。这在我们彼此的合作中会是一个大隐患。最重要的是,我是有人类联盟植物基因的人类,对于阿德诺兰邦上层的一些人来说,长时间坐在这个位置上是不可能的,我不在这个位置上,也能帮他做些暗地里才能做的事情……”
“……韦斯特毕竟是文官出身,军官们对文官们早有不满,阿德诺兰邦舰队已经被我打上了记号,士兵们看重我的也并非是被文官们授予的军职。”
说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就这么会儿功夫,望舒已经相当娴熟地给我头上编出了四条麻花辫,当我以为到此为止时,她已然将扎成两束的双麻花辫挽起来,各自在末端扎起变成了环形。
“而且,我真不明白如何既能让阿德诺兰邦在人类联盟的权威加强,又能不授予人类联盟从我手中已经成功得到的权利,果然,是要将我之前给那些巨企所做的承诺通通作废吧?要是这样,那些人类联盟的植物如何能够答应呢?可要是不这样,一切承诺的解释权不应该都在我手里吗?”
我明白了望舒的意思,她这是典型的以退为进的策略。
“看起来你打算支持韦斯特上位,建立军政府,以此来掌控阿德诺兰邦。”我觉得这里面可以问的事情很多,不是一两句话能够问的清楚的,“和人类联盟的和约都没有签订,就让阿德诺兰邦内部变得一片混乱,这样真的合适吗?”
望舒这回开始琢磨要怎么给我编猫耳朵了:“和约签订了,一切就都该尘埃落定了,就是浑水才好摸鱼。人类联盟的企业联合会长担心人类联盟的民众们会因为他放弃了人类联盟而永不原谅他,但是,结果却是人类联盟的民众们毫不在意这些。毕竟,失去了企业,就将失去一切,联盟不复存在。事实上,人类联盟的国家领导人只能依靠企业来治理国家。我已经借了那么多钱来向他们买下这个国家,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说的你好像真的有付出一分钱一样。你向他们做出的所有承诺,不都是空头支票吗?”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头顶上突出的两坨头发,不是耳朵,又胜似耳朵,只是头顶上有猫耳,头的两侧又有人类的耳朵,这发型着实微妙。
“等我拿下亚细亚七号,我用一百倍价格的能量币付你。”我模仿着望舒的语气说这句话,然后接着说,“亚细亚七号你已经拿下了,一百倍价格的能量币,你付了吗?”
“在付啊。一拿下我就在走支付流程了。”望舒很干脆地说,她也觉得这发型不适合我,重新给我编头发,“你当我是什么人?欠钱不还的那种人吗?我怎么会是那种人。”
“哦,那我还真是低估你了。不过你是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在我的印象中,望舒向来是那种有钱就会全部花光的人,鲜有能攒下钱来的时候。
“那些没有第一时间投靠我,不同意借钱给我的人类联盟企业……”望舒在我身后,把我的头发抓成一束,看起来是在考虑,对我来说,是单马尾好一点,还是双马尾好一点,“我认为将其国有化后再民营化,是填补现金流的最好方式,那其你不觉得吗?”
将私人企业的生产资料收归国有,一般来说的收购价格要比市场价低很多,基本上就等于没收。而国有企业民营化,则是同理,负价格转让给民间投资者,使得国有资产大量流失……人类命运共同体这样的先例不是没有过。
望舒真的很懂得怎么慷他人之慨。
“好吧,是我的偏见,我以为你不会付给那些植物一分钱……”我干巴巴地回答道。
“理由呢?怎么说?我看起来有那么讨厌人类联盟的那些植物?”
“我从你的养母那里听说了,望舒你……”
“没错。我是出生在战区附近的孤儿。不过直到那件事之前,就是我,也认为自己是彻头彻尾的人类。毕竟我从外表看来,确实和普通的人类没什么两样。按照人类联盟那边的说法,我的基因提供者应当是一个通过基因操纵使自己存活下来的实验体,细胞不再死亡,而是不断分裂、增殖。那其,那是和城堡差不多大小的一堆肉,如果不是经常对其进行‘修剪’,谁也不知道它最终会不会成长的比亚细亚七号这颗星球还要大。”
——飕——飕——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风,从望舒的发间穿过时,在我心中发出类似金属长笛吹奏出的悲戚乐音。
“人类联盟在昴宿增九的前线附近设置有一个实验基地。从战场附近抓来的孩子们,自然会成为人体实验的素体。我的父母似乎其中之一就带有类似的隐性基因。”
——飕——飕——飕——
“我并不是一出生就是孤儿。大概是三岁,也许是四岁,我们所在的开采站遭到了抢劫,那个星际强盗一面让我把枪口塞进我父母嘴里,一面对我说‘这是枪’、‘这是子弹’、‘这是力量’,就像是上梁山时为了表忠心的投名状,我在还不清楚什么叫做死亡的时候就已经会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