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亦解开安全带,他没有叫醒陈临渊,那人缩在椅子里睡得不踏实,只留给自己一道凌厉的侧脸,皱着眉头好像在梦里打官司。
他就这么看着他,雨越下越大,刮起风来,吹倒粗壮的树干,卷走灰尘与树叶,掀起巨浪,拍在岸边,毫不留情带走求生者最后一丝意志。
陈临渊自己醒了过来,模糊间看到熟悉的环境,右手不由自主要开车门,轻轻一掰——没掰开。
他清醒了些,回头看时亦,黑暗笼罩着他的脸,叫人看不清。
“问你个事。”
陈临渊声音沙哑低沉,慵懒地把左臂搭在主驾的椅背上,问道:
“你联系过秦易简让他帮忙降热度。”
“是不是?”
他半个身子倾了过去,对上时亦的眼睛,那双眼睛无数次把他勾入陷阱,却又能把他救出来。
“咔”
时亦手指一动,开了锁。
陈临渊又不想下车了,他很喜欢这个密闭狭小的空间,足够私密,时亦的气息能完全锁死在这片小区域里。
“是你太厉害了还是小秦总段位太低了。”
时亦的声音震得他半边脸都麻了,他抬起左手想要摸脸,方一抬起就被时亦抓住,按在他的脖颈上。
脉搏有力地快速地跳动着,血液在血管疯狂奔走,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要熬猝死了。
时亦勾唇笑了笑,眼神迷离,抓着他的手向下,停在了胸口上。
“陈律这么厉害,有没有看出来我喜欢你?”
“嗯?”
上挑的尾音让陈临渊登时魂飞魄散,浑身血液直冲大脑,几乎整个人都要压过去。
“你不是很能看出我在想什么吗?”
“那你觉得呢?”
一来一回,旗鼓相当。
时亦轻笑一声,打开车门,车里太别扭了,两个人拧得都不舒服。
“回家再说。”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依旧是经典的一左一右站位,陈临渊庆幸时亦没那么疯,没在满是摄像头的地方干出格的事。
楼道里新换了灯泡,亮得晃眼,时亦一直低着头,陈临渊自己面红耳赤也没闲心去看他,自顾自地走着。
凌晨三点了。
雨渐停,仿佛一曲宏大交响乐的尾音,意犹未尽,却不得不走向终结。
玄关处昏黄的灯在门开后自动亮起,两个人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一起回过家了,时亦还保留着开门后侧到一边让陈临渊先进门的习惯,后者捂着通红的耳朵像贼一样溜了进去。
柔和的灯光照在他柔顺的头发上,泛起一层温和的光,他象征性推了时亦一下,轻飘飘的力道,不料时亦早就没什么力气了,顺势就靠在了墙上。
二人皆是一愣,对于对方的反应都出乎意料。
时亦把门锁好,眉眼压下锐利的弧度,光影下毫无掩饰的近乎原始性的眼神暴露出来。
跟时亦待久了,陈临渊忽略了自己的身材比例其实也很好,别人踮着脚才能坐上的一米一的鞋柜,他却不用。
肾上腺素飙升,趁着愣神的工夫,时亦按住他的肩膀,另一条胳膊曲臂抵在他身后的墙上,剥夺了他站在光芒下的资格,把人圈死在角落里。
“你要造反?”
像是黑暗中擦亮的火柴,点在泼洒满地的汽油上,火光四起,火舌蔓延,如果这时吹来一阵风,火势将更加猛烈。
陈临渊坐在鞋柜上,左手撑在身边,右手勾在时亦结实的腰上,朝他耳边吹了口气。
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干净又稚嫩,与他的行为极其不符。
时亦真是分不清到底是谁不知死活了,剧烈跳动着的心脏提醒着他一切都是真实的,那些所想的、所念的、所希望的,都成真了。
室内一片黑暗,只有玄关处微弱的灯光,躁动与不安隐匿在这片朦胧之境,失魂落魄的归鸟找到了属于他的巢穴,抖落打湿的羽毛,蜷缩在温暖的角落。
陈临渊盯着时亦那双修长宽大的手,净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淡的青色纹路。
“如果这双手能握在我的脖颈上......”
他垂下头冷笑一声,似乎是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时亦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在克制、在隐忍,当感性冲破理智的牢笼时,他总会下意识强迫自己停下来。
像一片羽毛落在脸侧,血色的唇贴在了他的脸上。
“对。”
陈临渊用气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