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往医院的路上陈临渊意识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巴在开合,但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应该是诸如“你别着急”、“慢慢开”之类的话。
记忆最后停留在迈进医院的第一步,亮堂的大厅和拥挤的人群,然后他听到时亦喊:“这儿有人晕倒了!”
“嗯,还是挺意外的,第一次听见时亦这么大声说话。”
这是他晕倒前最后一个想法。
东方天际露出鱼肚白,瘦如薄纸般的人静静躺在病床上,眼底乌青一大片,没有丝毫醒来的意思。
时亦的身体也抗不住接连的惊吓和得不到休息的疲惫,叫了邱睿旸来帮忙。
“报告拿过来我看一眼。”
邱睿旸接过一脸病恹恹的人手里的一沓纸,皱着眉头快速浏览一遍,又抬眼扫了时亦一眼,说道:“你先回去歇着,我替你看一天。”
时亦站在原地没动,口罩遮住半张脸也看不出神色,但邱睿旸懒得理他这种无声的抗争,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说道:“他周日能醒过来都算他身强力壮。”
无非就是怕陈临渊醒过来的第一眼看不见自己。
“嗯...谢了。”
邱睿旸半推半搡把他赶出病房,嘴里念叨着:“谢个p啊,你快走吧,我不想同时照顾俩人。”
认识这么久了还说肉麻的话,他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
时亦坐在车里扯掉口罩,仔细闻着车内的味道,并没有烟草味,而据他所知陈临渊也并不抽烟。
带着一肚子疑惑开到家里,电梯门缓缓打开,刚迈出第一步,眼尖的他就发现楼道窗边掉落在地的一根烟头。
?
时亦满头问号,另一种强烈的欲望取代了原本可能升起的怒火。
他带着这种欲望给连雨打了电话。
“喂?诶?你居然会给我打电话?”
“什么?抽烟?我想想啊。”
“...好像上大学的时候抽过,但已经戒了很久了。”
连大小姐并没有因被扰了清梦而生气,反而兴致冲冲八卦起来:“什么情况什么情况?说说说说!”
“先挂了。”
时亦掐断了对面的喋喋不休。
那个被自己凭空捏造出的第三人完全挑起了他的占有欲,他拎着行李箱接受了家里小狗的飞扑洗礼。
随即被咬着裤腿往里走,拖到垃圾桶边才停下,乖乖坐在一边。
时亦顺着往里看,佐匹克隆的瓶子丢在里面,除此之外都是些零食袋子,他挽起袖子把瓶子掏出来摇了两下。
空的。
茶几上还有盒烟,他对香烟的价格和牌子了解不多,他挑开盖子,一看还剩半盒。
也不知道是几天抽出去十根。
“你说人怎么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时亦坐在沙发上摸了摸小狗的头,家里养狗完美解决了没有摄像头的困扰。
当天下午四点,他换了身衣服,带着医用蓝色口罩回到了病房,把躺在三张椅子上打游戏的邱睿旸吓了一哆嗦。
整个人差点翻下来,手撑着地才堪堪稳住。
“那那那那个,我看了那堆报告。”
说着他分出一把椅子给时亦。
“他的身体底子太差,胃炎引发的胃出血——”
他沉默了,挑着眉看了眼时亦,似乎是在问到底怎么回事。
后者浓密的眼睫抖了抖,指尖捻着厚如杂志的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像是乱码般进攻他的大脑,所有神经系统丢盔弃甲,只留下一个无助的眼神。
他也想知道。
无助。
一阵天旋地转后,陈临渊的世界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如同有千万只魔爪从地狱伸出,破膛而出剜出他的五脏六腑,胃部灼烧般的疼痛让他痛不欲生,烈火熊熊燃烧,他渴望着汪洋。
冰凉的触感先从指尖传来,然后是胳膊、胸口、心脏,沿着每一根血管汇入体内,将他狠狠拽入海底。
天光大亮。
手背插着针输液,时亦握着他的右手怕他乱动跑了针,上半身趴在床边,留给他只露出眼睛的睡颜。
双眼紧闭,
眼角处残留着泪痕。
他左手撑着坐起来,小心翼翼想要触碰时亦的眼角。
一点一点向前伸,还差一厘米的时候,时亦睁开了眼睛。
陈临渊只能悻悻地缩回手。
“醒了?”
时亦见状松开他的右手,湿热的皮肤接触到空气立马凉了下来。
连这点温度都没能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