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泠眉头皱了下了,她有什么阴谋…
其实阿芙根本没想那么多,作为现代人来说,受伤不可怕,看见血也不可怕,甚至见到鬼也还好,但面无表情的自残的确冲击力太大。
而且再怎么说,他是因为救自己才割开手掌的。
还没等仇泠想明白,阿芙拉起了他的手,在触碰到他的那一瞬,少年如触电一般的缩回手去。
“不用。”
他实在不习惯与人亲近,可眼前的姑娘像是完全不会让看人脸色一样,又拉了过来。
“别客气啦。”
自顾自的扯下碎布条绕在他手掌上包扎好:“相信我,我学过一些,虽然将就了点,但总比没有好。”
少女的手很暖,像小火炉似的,以至于他愣神的功夫——
“好了!”
将军庙荒草丛生,阿芙好不容易收拾干净一块地方,伸了个懒腰坐了下来,她拉着仇泠坐到她边上,她想了很久,鼓起勇气开口:“你…能不能不要练这种功夫...”
这句话有些唐突。
仇泠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只是阿芙第一次亲眼见到,满脑子都是那些鬼魅啃噬仇泠鲜血的画面。
与其强烈对比的是,他俊美而冷漠的神情——他割开自己的手掌,那模样比她割开一件快递还要淡定。好像他自己的身体与自己没有半分的关系。
不要修炼这种邪门的功法,自己能完成任务,他也能有个好点的结局——是双赢的。
“你的话有点多了。”
少年表情淡淡的。
阿芙真的就不说话了。她瞧了瞧这破庙里荒寂已久的烛台,忽然灵机一动,提起儒裙就忙了起来。
仇泠偷偷瞟看,可少女忙得起劲根本没注意自己。
她足足忙活了半柱香的时间,直到少女忙完,仇泠忍不住了:“你这是做什么?”
看着眼前摆着一圈的蜡烛,仇泠实在是想不明白。
“养鬼啊!我在书上看到过,鬼怪最爱吃庙里的香火蜡烛。”阿芙又跑去将军像后面捣鼓了会,捧着一把蜡烛出来。
“这里正好鬼多,我试试。”
“这样他们就不会吃你的血了。”
“........”
他足足沉默了半晌才缓慢开口:“…为什么不想让他们吃我的血。”
“因为会痛啊。”
她不假思索的说,但其实这只是原因之一。若你能换个方式养鬼——你就练不成邪功,成不了大魔头,我也能完成任务。
这主意太棒了,一定要想办法说服他。
少女忙得很认真,摆完一圈,再点上蜡烛,火光映得眼瞳闪润透亮,从没认真看过她,竟没发现,她眼睛如此漂亮,就像侵入水中的紫色葡萄。
“我不痛。”
“怎么可能不痛….明明有法子,我们就要让自己舒服一点。若能不用自己鲜血喂养它们,那何必要伤害自己。”
她不是反感自己修炼的是邪门功夫,而是担心自己会痛?
她真的很奇怪...
点完蜡烛,她提着裙摆跳了进来,靠着墙,瞪大眼睛看着蜡烛,时不时看一眼窗外。
“以前我老师让我罚站,我就在鞋底垫上厚厚的棉花。”
“我不听话我姑罚我饿肚子,我就去外面偷偷买零食。”
少女说着,双眼弯弯:“人嘛,能不吃苦就不要吃苦,最好,亏也别吃。”
一定要说动你,用烛火代替….你就不会沉迷于以身驭鬼,最后炼成百祭玺,成为无人能敌的大魔头,那我就能完成任务了。
将军庙四处都是窟窿,风钻了进来,却吹不灭这些火光。破庙四周依旧是呜呜的鬼怪声,但没有一只敢靠近他们。
“闭嘴。”
少年映着一片火光的瞳色,晦暗不明。
可恶的副系统...阿芙不得不闭嘴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受伤,你亲人会伤心的。”
阿芙在心里说,居然就念出了声,她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自己捂住嘴巴。
难道他并不想自己闭嘴,这家伙居然是个口是心非。
书里没写过他的亲人,但人总归不会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总会是有亲人的。
许久后,仇泠缓慢道:“我亲人都死了。”
“不好意思…我...”
还没等阿芙道完歉,仇泠拿出一枚玉牌,玉牌缺了一块,应该是刀剑所致,上面的刻字已经模糊了,陈迹腐朽,污褐难辨。
阿芙安静的看着他动作。
“立心以行,以立天下。”
他垂睫看着玉牌,摩挲这玉牌上依稀可见的字文:“这是我父亲赠我的。”
“他曾经告诉我要做一个顶天立地,胸怀大义之人。”
火光映在他脸上,如血色夕阳,四周静得可怕,只听得风呜鸣吹得破窗咯吱作响。
他在思念亲人了是吗…
他父母双亡,无人庇护,才变成如今的模样…
阿芙正要开口,却听他继续道。
“这血是父亲的,脖颈血,偏了半厘,只染溅了半边字迹,很可惜,若我下刀再快半分就好了,这鲜血会更加滚烫,染出来的玉牌才更为漂亮…”
他说得很慢,他嗓音没有半分的温度,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
然后抬头看向被吓呆一动不动的少女:“….你说呢?”
仇泠直直的看着她,乌黑的眼眸是不可测的深井:“他们都死了,我杀的,死得很好。”
阿芙只觉得背后汗毛竖立,阵阵发凉。
…
然后他嘴角上扬,狡黠的笑了一下:“都死干净了才好。”
他本想和以往很多次一样在别人的恐惧中享受一丝快慰,但看着少女惊诧的眼,没有快慰,反而心中闪过一丝烦闷,是从未体验过的。
阿芙沉默了半晌,问:“他们伤害过你吗?”
…
又是一阵死寂般的沉默,他道:“这世上没人能伤害我。”
嗓音依旧是没有温度的,但却低了很多,就好像隔着玻璃纸。
她不怕?不像往常很多人那般畏惧惊恐,对自己避如蛇蝎,而是问如此奇怪的问题。
伤害…
谁能伤害自己,谁又有本事伤害自己。
他心中升起一股烦躁,摩挲的手指变得很重。
阿芙原本是怕的。
但后来他补充了一句,“都死干净了才好”——她敏锐的察觉到,这句话的隐含的意思——他父母还没死。
这行为就像是一个叫嚣着糖果的孩子,所有的恼怒,不甘,愤懑,但其实是委屈.…少女眼里的惊恐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些许的怜悯,阿芙抬眼道:“并不是所有父母都全无过错,若伤害你了,那你无错。”
“若伤害你了,不要轻易原谅他们。”
孩子只不过是被动带来这个世界上,做父母却不需要任何的考核却能冠以绝对正确之名,这是不公平的。
她的声音很清脆,带着一些少女特有的张扬和认真。
仇泠彻底安静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
两人许久静默无言,直到阿芙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夜很深了,真的困了。
少女困倦着慢慢的沿着墙滑了下来,声音低低的,轻得他有点没听清:“不过,我想,你娘亲肯定在乎你的,不要放弃希望…”
嗜睡症又犯了吗?
她在睡着的时候完全不怕他,反而在他身边蜷缩着乖得像只小猫。
不要放弃希望…
他好像听过这句话。
是一个女孩对他说的,那时候他被困在一个没有未来的地方,那个姑娘告诉他,不要放弃希望….
他做了一个梦。
四周各种鬼哭狼嚎,嘶吼咆哮。
“你所爱的都会离你而去!”
“你所想要的都不得拥有!”
“你所追求的都终将背叛!”
…
“仇泠,你就是一个笑话,哈哈哈哈哈!”
他好像是茫茫大海中的孤舟,眼前无尽深渊,看不见底的绝望。
突然,粉色衣裙的少女出现在黑暗中,一把抱住了自己,她发丝飞扬,明媚张扬,在朝着自己笑。
“仇泠!”
少女抱着他,在他耳边摩挲——“你等等我嘛!”
“不要放弃希望。”
——“滴滴滴,系统提示,病娇值下降5。目前病娇指数75,宿主请再接再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