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大哥,我们出去说,快离开这里!这里有魔宗的人,这里危险…..”
“小心!”
少年猛然冲到齐子衡身前,杀死了他身后的乌鸦。
“啊呀!你你怎么用手去抓乌鸦!”
齐子衡大惊失色,连忙去看他的手。
尤箐养的乌鸦并非普通的精怪,所蕴含的毒瘴甚至足够摧毁十亩的灵泉,特别对他这种刚刚凝聚灵根的修士简直是摧毁性的打击。
被抓住的乌鸦哀鸣一声湮灭死去,黑色的毒瘴顺着小晋的脉络延伸伸展,伴随着剧烈的疼痛,慢慢爬上了他的整个手臂。
“你的手!”
“我的手不要紧,那个妖女还没走远,我们先出去!”
齐子衡连连唉声叹气:“怎么能不要紧,你最重要的就是这双手啊,现在废了一只,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没关系的,齐大哥。”
小晋依旧在安慰他,想尽快把齐子衡拉离这恐怖的地方。
可齐子衡的反应却太过奇怪,他一点也不害怕周遭,甚至对小晋出现在这里也没有意外,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的手上。
他捧着他的胳膊不断道叹息,就好像失去了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了心头。
紧接着,女子幽幽的声音飘了进来:“好可惜,你的手废了。”
声音的主人踏风而入,纱衣下白玉似的腿若隐若现,幽幽的声音如同鬼魅:“一只最好的药人,却没了手。”
尤箐望着小晋笑了一下,双眸含着凶光,然后朝着齐子衡道:“这批药人,一个都没成。老齐,你怎么向宗主交代啊。”
齐子衡沉默着,崎岖不平的脸一半藏在阴影里:“不要紧的,再过几年,又会有新的孩子长大了。”
“你…你…”
“是…是你?”
“为什么….”
直到死前,小晋都不敢相信。
小少年惨白着脸,颤抖着一步步后退。黑气中有微弱的光照在脸上,齐子衡的目光依旧柔软和之前那般模样:“小晋,真的太可惜了。你原本可以活着的。”
月麟渡不会养一个没用的废人。
尤箐遗憾的叹息:“小朋友,我们做不成同僚了呢。”
紧接着,白光一闪,鲜血汩汩,少年睁大眼睛,身子无力的倒了下去。
小晋死了。
幻境结束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震惊如山崩地裂,原来那些尸体都是炼药人的失败品,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齐子衡。
得知真相的齐子逸整个人都在发抖,连呼吸都控制不住的抖,他试图在脑海中为大哥去解释,去辩驳,说这一切都是一个误会。
但所有的辩驳都是无力的。
他的大哥,齐子衡,是月麟渡的人。
他的大哥,齐子衡,很清醒的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的大哥,齐子衡,就是杀了所有孩子的罪魁祸首!
不…
不...
齐子逸晕了过去。
这场风波持续了整整的一个月,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纷纷,无数百姓义愤填膺的谴责齐子衡做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齐神医的形象从一下子救死扶伤的医圣跌落成丧心病狂的恶魔。
甚至有人怀疑这些事情根本不是齐子衡一个人的主意,整个齐家都是魔宗的傀儡,每天都有人堵在齐府门口,丢烂菜鸡蛋,叫嚣着要把所有齐家人赶出应州城。
齐家彻底的倒了。
齐子逸一病不起,生病这些日子他回忆了很多很多,才发现他大哥作恶的细节早已显露,比如为什么一定要吃家里的水果,为什么一定要听那些课业,为什么没有一个孩子回来…..只不过他太过于相信他的大哥才对一切都视而不见...
但凡他敏锐一点点,是不是就能阻止这场惨案。
如果他阻止了,是否能换回大哥一点点的良知。
他去找了他的母亲,一位又聋又哑从不出佛堂的妇人。
“母亲,大哥他…”
齐子逸哽咽了,促膝在母亲身前。
她知道母亲听不见,所以他实在忍不住了,想把所有的心思都倾泻出来。
“母亲,家中最近的变化很大。”
“母亲,府里来了两位净玥山的仙君,原来…”
原来之前的讲习….教的都是心法,吃的都是药膳,洗的都是药浴…为的就是练成药人.…他知道母亲听不见,但他也说不出口。
齐子逸哭泣起来,但仍强忍着,趴在母亲膝前小声呜呜的哭着,双肩抖得不成样子:“原来…是我误会了那些孩子,他们从未忘恩负义…是我的错…呜呜…”
他一个字都没提齐子衡。
母亲只是哑了聋了,但没瞎。
许久之后,他颤抖着开口问:“母亲…十年前父亲去世之后,你也突发恶疾,自此不能闻音不能口言,这..也是大哥做的吗?…”
又聋又哑的女人不可能给他答案。
虽然足不出户,守护佛堂,但身边的婢女接连逃走,家宅乱作一团,就算再愚钝的人也会发觉异常,更何况齐夫人原就是冰雪聪明的女子。
她眼中含泪,只是抚摸着他的头发。
“老夫人并非口不能言耳不能闻,是被咒法封住了穴道。”
姜倚梦从门外走了进来,身边是阿芙和凌知澜。
事发之后凌知澜和姜倚梦去城里调查,这场风波沸沸扬扬,年轻人义愤填膺,但年长者更多的是惋惜。
老人们说,齐子衡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这个三十多岁的青年人不仅承担了齐家所有的重担,而且他逢乱必出,逢疫必止,帮助百姓化解了无数大小天灾人祸,也承载了应州城百姓的希望。
在他十多岁时候,自己不过是一个半大娃娃,就不远万里去习医求药,只为治好当时应州城的大疫。也就是那场灾难之后,他开始收养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教习他们诗书和药理,一直到今天。
齐子衡若是恶魔,如何伪装如此之久。如何若不是恶魔,又为何能堕落到如此地步,这一切,可能只有那个久居佛堂的老者才知道真相。
三人一拍即合,当即过来,便看见了正在擦泪的齐子逸。
齐老夫人脉象很是古怪,虽然还活着,但却无半丝生机,姜倚梦解开她的咒法之后,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正不知道如何开口去说的时候,齐老夫人却先开口了。
她嗓音沙哑沧桑:“衡儿出事了是不是?”
然后,浑浊的眼泪淌了下来。
“我早知道会有今天。”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她的眼皮颤抖着,却挡不住泪水的决堤。呜呜的哭了许久,抬起头来,目光穿过泪水,仿佛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衡儿是为了救我才误入歧途的。”
“十多年前齐家家主离世,我也生了一场大病,起初不过是畏寒多咳,后来身体僵硬,难以行动,这种病是肺痨,到晚期是一种不治之症,就算是行医世家,日日以药吊着,也最多不过三年可活。有一天,一个黑衣铁面人找到他,说有办法治疗我的疾病,只需要用一种血,药人的血,取血量不足以致命,而他只需要帮他培养一批可造之材,一个人都不会死。”
“一个人都不会死?”
虽然已经强调了很多遍,年轻人还是不相信,一遍一遍的反复确认。
铁面人很有耐心,并不介意他的犹豫不决,只是温和道:“是啊,一个人都不会死。你不仅能保住你母亲,还能保住那些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