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瞬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时间也仿佛凝固,紧绷成弦。
收养更多的孩子。
取血。
原来子衡哥哥收养他们,就只是为了取血。
原来这些天奇怪的身体反应,就只是因为取了血。
原来…他们所感恩安稳的生活,其实就如同被圈养的鸡鸭….
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手中红枣糕落在地上,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语调:“哥哥,不是的…不是的….我什么都没…听到….”
十岁的孩子并不擅长撒谎和掩饰,拙劣的移开视线,吞了吞口水,像扮作无事人那般离开,但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小芹哆嗦着向假山外面走去...
为什么…
为什么啊…
泪水不受控制的溢了出来。
此时此刻,这个十岁的小女孩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出去,一定要告诉所有人,跑出去告诉齐子衡是坏人….大家….快跑啊….
一定要告诉他们!
步伐慢慢加快,小芹奔跑起来。终于她跑出了假山,她看到了院子里的那群孩子,孩子们大多已经散了,还有两个在外面笑着闹着,正准备进屋子….
“快跑啊!快叫大家跑啊!!”
仿佛间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其中一个孩子回过头来——
“轰隆隆!!”一声惊雷。
什么东西刺穿了小芹的后背,女孩应声倒地,摔到了厚厚的草垛之中,鲜血淌入了大雨前腥臭的泥土。
“什么声音?”这个孩子问。
远处天空阴沉沉的,一团团的草丛像鬼魅匍匐在地,看得人毛骨悚然。
另一个孩子打了个寒战:“什么都没有,别自己吓自己,快回去了。”
“轰隆隆!!”
又是几声惊雷。
闪电照亮了一张满是鲜血的脸,这个曾经光明磊磊的神医,手中捏着一柄淌着鲜血的短刀,面目狰狞,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
倾盆大雨如注而下。
“你杀了她。”
小芹鲜活到冰冷的身体。
那个小姑娘就在死前都还把齐子衡视作此生理想,想着要送给他一块最大最好的枣泥糕,可却永远的埋葬在这场无情的大雨里。
他亲手杀了她。
亲手,杀了自己。
….
那场大雨好像就下在屋子里的众人眼前,自己最敬重的哥哥原来就是害死那么多孩子的罪魁祸首,齐子逸情绪彻底奔溃,嚎啕大哭起来。
他明明可以回头的。
却一步错,步步错。
用鲜血维持齐家虚伪的繁华。
故事的最后,他所努力掩盖的,所努力争取的,一切的一切都暴露于阳光之下,一败涂地,遗臭万年。
“那个铁面人….”
除了魔主烈铘尊,还能是谁。
如此善于利用人性,知道齐子衡最大的缺点是在乎医者名声,齐家脸面,他好像什么也没做,就让一个好人堕入地狱,沦为走卒,死心塌地的为他驱使。
说他是心理学大师也不为过。
阿芙心中忍不住感叹。
齐老夫人重新抬起头来:“后来,我发现了小芹的尸体,我以性命相逼去阻止他,但衡儿逆天改命救活了我。他强行把我的灵魂留在躯壳里。”
但从此只是一具活着的尸体而已,不能闻音不能口言。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齐家总有一天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他想逆天改命保住齐家所有人,终究只会毁了齐家所有人。
老妇人缓慢的说完,闭上了眼睛,泪水沿着眼角皱纹滴滴滑落。她的皮肤松弛而褶皱,像是粘贴在骨骼之上,细看起来分外怪异。
“娘,你说什么?”
母亲的话,让齐子逸猛然清醒过来,他搽掉满脸的泪水,握起母亲的手,却发现这双手格外的冰冷,皮肤耷拉着,几乎无一点生机,他反反复复的托起母亲的手,绝望的哭嚎:“娘亲…不是…不是的!”
“逸儿,娘…早就已经不在了….”
不该留住的,留不住的…
“不!!!”
齐子逸奔溃的嘶吼起来,母亲的身子却渐渐透明,好像一盘握不住的沙,任如何紧拥也会在指尖流逝,嘶吼中夹杂着哽咽,逐渐变成了绝望的抽泣。
“不…母亲….”
“你等等逸儿…”
“哥哥,你别走!”
“你回来!”
“你们都回来!!”
“是我的错…我的错….”
齐子逸疯了。
他在屋子里时而蹦跳,时而转圈,呆了整整三天三夜,仆从们送饭他却把饭菜翻落一地,大喊有毒别吃快跑,仆从们惊恐不已再也不愿意过去。只有齐婶娘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的喂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