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立着三柱香,晨起的阳光将他侧颜勾勒出金色光晕,香已经燃完了一根,他正在点燃第二根,他低头专注,白烟从指尖悠然升起。
“这是什么?”
他的回答很简短:“香。”
阿芙又问:“可为什么要一根一根的点?”
仇泠浅笑一下:“你猜。”
我哪猜得到你。
看来他并不想说,阿芙也不打算继续问,视线移了过来,仔细看了看他,此时的他周身的死气已经散去,他换了一身紫衣,脸色依旧是白皙的,可能是因为香染的缘故。
“宴会要开始了。”
“你不去?”
他摇摇头。
在经历一年一次的恶灵反噬之后,他会暂时灵力全无,此时,几乎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是一个凡人都可以杀得了他。
这是他的死穴。
没有人知道的秘密,也从来都是他一个人渡过的。
他不敢把死穴暴露在任何人眼前。
但昨日,他却没有推开少女的怀抱,任由她抱着自己睡了一整晚,就好像把自己脖颈放在了她的刀侧,那时候,只要她稍稍一动手,就能杀了他这个恶贯满盈的大魔头。
可她什么都没做。
她还很快就睡着了,睡得很香,睡姿也不算太雅,甚至发出浅浅的呼声,把他当个抱枕一般搂着,属于少女独有的暖意一丝丝传导到他身体里,逐渐驱散那刺骨的寒意。
那一夜,是他十多年以来反噬之夜唯一的安稳。
以往都是寻到一处绝无人迹的地方,孤独而冰冷的渡过,提防人,提防野兽,提防任何活着的生物。
他甚至有些贪恋这一丝安稳。
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他看着她。
“你怎么了?”
虽然知道没有别的什么意思,但被大帅哥这样突然近距离直勾勾的盯着,阿芙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心也直跳。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忽然抬起手来,伸到她耳际,指尖一拳一拳绕上她的发带,极慢的开口道:“我不喜欢你梳这两个发髻。”
阿芙:??
***
这次的宴会并不像火把节那般举全村之力,而是族长和几个长老筹备的,参加的人也不多。
地方就选在了祠堂前的空地,他们也要借此告慰祖先,庆祝族人终于摆脱了炽兽数百年的骚扰。几个青年男女忙碌着,各自张罗,全力准备即将开始的宴会。
“师兄,师父还没有新的回信吗?”
直到姜倚梦靠近,凌知澜才注意到她,从醒来之后他一直就心事重重,眉头锁着。
这是践行宴,之后四人就要散了,若再不采取行动,恐怕是迟了。
姜倚梦说:“大哥说他不参加宴会。”
她又问:“要去请请吗?”
“算了。”
凌知澜摇摇头,他听了一早上的风言风语,自然是知道的。
八卦在村子里传得很快,先从阿恬开始,后来连山上采茶的少女都知道昨晚凌大公子和阿芙姑娘睡在了一起,越传越夸张,甚至连感情史都给编了出来。
凌知澜不喜听传八卦,但奈何也捂不了那些人嘴巴。
他现在去请只是徒添尴尬。
可师父为什么要我按捺不动…
如今已经不能再拖了…
此刻,他手指摩挲着,心中有些烦躁。
乐曲声起,仪式开始了,祭司上台,几排男女跳着舞蹈,族长索勒换了一身华贵衣裳,准备祭祖。他举着一支檀香牌,衣袍长长的拖地,嘴里默念,几个长老跟着他身后,对着祠堂挨个叩拜。
此刻,对着东方,太阳似直视着自己,分外刺眼,照得人目眩,凌知澜微微眯起眼睛,恍惚中台上的人好像生了幻影,他皱了皱眉,侧过头去。
就这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师父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知澜,幻术者,引人所念,迷惑心绪,而生于幻,无法凭空自生,因此,凡为幻术皆基于物。”
“皆基于物?”
白眉上人指了指眼前的一块木头:“譬如此木,幻者可使指木为金,却无法凭空生金。”
“师父的意思是,幻术的本质是对人的一种精神控制?影响人对事物原貌的感知?”
白眉上人点点头:“知其本质方能破。此乃精神控制之法,就像梦境,就算梦境再清晰,梦醒后也极难回忆,更无法思其中细节。”
…
凌知澜骤然如梦初醒,连忙看向姜倚梦:“倚梦,你还记得师父的回信吗?”
他的动作让姜倚梦有些摸不着头脑,茫然的点点头:“我记得,师父说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不是,我问你那信是何模样?是何色信纸,何种笔墨,如何封笺?”
姜倚梦摇摇头,凌知澜一提,她这才发现她对信件本身没有一点印象,可这并非他们修仙之人应该有的敏锐。
“信在哪?”
凌知澜眼睛都睁大了,姜倚梦连忙拿出信来,他指着信件只捻了一个法诀,一道淡色的金光燃起,滑过信笺,渐渐浮现出那信原本的模样。
“糟了!”
那是他的信!
原来他的信竟从未被寄出去过。
一切的回信都是仇泠幻化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