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蔓了上来,画面开始溶解,最后只留下少年绰绰背影。
“骂了那么久,若是自己骂错了人,那实在是太过可笑了。比起揭穿真相,还是将错就错更能换得内心安宁。”
不想接受丑恶的自己,于是本能的掩盖真相。而更多的不明真相的人,继续给女孩的罪名添砖加瓦,维持安宁的表象。
接二连三的唾弃声此起彼伏。
一块石头在空中划出弧线,正中阿黎额心,鲜血顺着鼻梁缓缓下滑。
她活着的每一天都很艰难。
除了每日天亮之前要给一大家子人准备早饭,还要采茶,制药,照顾弟弟,做饭,晚上还要每日给弟弟泡脚,洗漱,哄睡。
索勒虽然不动手殴打,但不开心的时候,会禁止给阿黎饭吃,她每天干很多的活,却吃得很少,越来越瘦小干瘪,二十三岁的年纪看起来就像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在饿极了的时候,她会去偷牛棚里的干草吃。
“所以,那些尸体的腹中才会发现干草?”
阿芙想起这些,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啊,生不如死,毫无希望。
仇泠颔首道:“她的灵魂和罔象融合了一部分,所以罔象的行为中有她潜意识里的动作。”
罔象是一种寄生类型的兽,原本生活在水中,在水中抓它也不难,但一次意外,让它上了岸。
这次意外就是阿黎。
阿黎在一次洗衣失足落水,遇到了罔象。
是她的恐惧和绝望吸引来了这种上古妖兽。
罔象也很惊讶这么年轻的姑娘,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绝望,对人世没有一点点的留恋,对生活没有一丁点的向往。
形如枯槁朽木,年轻而苍老。
“姑娘,你想死?”
少女的眼睛像两潭死水,倒映不出任何景象。
“若你要死,何不拉着那些害死你的人呢?”
阳光直射进来。
那光束分明照进了眼底,却像落在荒原上的雪,睫毛颤了颤。
有人在她眼前挥手。
“好…”
有一瓣花落进那片死寂的黑暗里。
罔象和她做了一个交易,她献祭自己的身体让罔象寄生上岸,而罔象则帮她杀掉所有伤害过她的人。
罔象上岸了。
植物有共生者,比如兰花和熊蜂,而妖兽也有共生。
以灵魂为食物的罔象,和以恐惧为食的猰牟是最佳的共生拍档。
罔象爱玩爱模仿人类唱歌,却没有猰牟那般杀人的能力,可以为自己夺取灵魂饱餐;而猰牟低智,也没有像罔象那般聪明,能引得无数人的惊恐不安。
罔象模仿人类唱歌,是故意让人看到,从而产生恐惧,恐惧让猰牟饱餐一顿去杀人。
也正因为罔象在,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所以就算见现场到了猰牟,也没有察觉这奇怪的“犀牛”,而注意力都被唱歌的寄生者所夺去。只会觉得是唱歌的妖孽,害死了族人。
他们单单靠自己是没办法活得很好。
他们是天生的拍档。
可以说,有罔象的地方,则一定会引来猰牟。
于是,两种共生妖兽引发了宛丘一连串的灾难。
罔象制造恐惧,猰牟以恐惧为食,猰牟刺穿肚皮,让以灵魂为食物的罔象得以饱餐。
你们杀死了猰牟,却遗漏了罔象。
罔象可以自如使用世间最凶煞的东西,比如恢复血玉。
正是仇泠的目标。
原本,仇泠的目的是抓住罔象。
但阿黎的献祭,让一切都有了偏离。上岸后的罔象极擅长伪装,很是难抓,只有在玩够了之后才可能抓到,否者它察觉到危险便会更换宿主,根本无法捕获。
于是,他干脆设下这个局。
一石二鸟。
期间唯一的意外,便是他提前的恶灵反噬,幸好,也没出什么差错。
捕获罔象的目的,自然是恢复血玉。说完了阿黎的故事,阿芙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为什么不跑啊…”
“你觉得,她能跑去哪?”
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天大地大,能去哪…长久的蹉磨之中,也失去的反抗的能力,只有本能的恐惧和习以为常的退让。
阿芙低声道:“一个孩子如果活在世上,连自己的母亲都不爱她,那真的是最残忍的事情。”
说完,船头少年颤了颤,没人看见他隐藏在夜色中的脸色暗了几分,他抿了抿唇,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可船内的气压却更沉了。
阿芙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好像再解释什么也是无力的,事情已经很糟糕了。
她弱弱的问了一下系统:“他现在病娇值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