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麟渡四面环水。
此水鸿羽不浮,只渡月麟,色蓝近渊,称之为黑水。一座山峰高耸如云,屹立于黑水中央,而魔宫万神殿就屹立在此峰之巅。
月麟渡积雾难散,易守难攻,所以才作为魔宗的大本营,与六大仙门分庭抗礼。
万神殿中,烛火悠扬。足足供奉着一万座神像。
石壁上开凿出密集而又整齐的洞窟,每个洞窟都是形态各异的雕像,而在大殿的正中央,是一座如山般巍峨高大的主神像。
主神双眸微闭,似含泪滴,手持莲花,微微低头,怜悯众生。
每次走进这里,尤箐连呼吸都万分小心。此刻,她进入大殿,在踏过生死桥,终于到了终点,那是万神视线交汇处。
是一处阔台,烈铘尊早在等她。
他背对着她,抬头仰望那座巨像,手中摩挲着一串珠串。
“大蛮荒时代,先有女娲造人,以泥身铸血肉,繁衍万年文明,后有佛祖割肉喂鹰,弘众生平等,是心存大善,可如今,四海纷乱不休,仙门虚伪自私,列国哀鸿遍野,人性本恶,唯有渡之,古神青曳尊者以血肉为引,万神悲泣,神血者自此出世,唯此能顺应天命,优胜劣汰,你可懂得?”
“属下…知晓。”
烈铘尊戴着一块丑陋的玄铁面具,这只面具很奇怪,只有一半,挡住了下巴,露出半边眉眼。摩挲珠串,抬头望向神像,叹息一口气问:“十七城三十八据点,如今还剩多少?”
语气平缓无半分波澜,尤箐心却宛似骤停…..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她扑通一声跪下:“都怪那贼子!…”
烈铘尊转身,缓慢的打断她:“我说过,大殿之内,不得喧哗。”
尤箐压低声音,淌出微汗:“是属下办事不力…”
烈铘尊重复了一遍:“还剩多少?”
原本还想瞒过去,但就一见面三言两语便让尤箐的计划全盘打乱…她知道不敢再继续隐瞒,咬咬牙实话实说道:“还…还..还剩十四地…”
“不过尊上,只需要三个月我就能重新规划好新的据点,河洲,安城,徐城…都已经联系好了,就等重新布下去了!”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但自始至终烈铘尊都几无表情,低头看着手中的珠串,语气亦然很平淡。
“箐儿,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信任你。”
烈铘尊气质温和,甚至很少见过他杀人,但所有背叛他的人都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尤箐冷汗涔涔,跪着不动,半晌之后,烈铘尊扶起了她:“好好休息吧,阿泠回来了。”
死魂殿终年寂寥,连魔仆都少得可怜,走数十米才能看得一个打扫阿嬷,魔宗两主一直并不对付,仇泠的寝殿,尤箐极少过来。
回想一下,上一次过来恐怕都是十年之前了。
若不是慕魔告诉她那个秘密,她终于知道了要怎么去实现她已经坚持多年几乎快绝望的目标,她根本不会来这里。
唯一的突破口就在仇泠身上。
她到的时候,仇泠正在下棋,他独自一人坐在榻上落下黑子,然后白子飘于空中,对面看不见的事物接下他的棋招,画面看起来万分诡异。
但再诡异的东西在这个死魂殿都不算诡异了。
传说中这里一步一魂,是个连魔仆都不愿意来的地方。
她在门口止步,花了三秒钟收拾情绪,冰冷的眼中很快泛起笑意:“怎样,宛丘的东西找到了吗?”
仇泠连头都没抬:“无事请回。”
他不想和没必要的人斡旋,多说半句废话。
尤箐笑眼涔涔的坐在他对面:“诶?怎的过河拆桥,若不是我的乌鸦,你早被他们发现了。”
按仇泠的说法,他去宛丘为宗主寻找古秘籍,却意外碰见凌知澜,身陷囹圄,因此尤箐相助,以黑鸦拦截了凌知澜对外通讯。
这个说法是最好不过的说辞。
尤箐不知道仇泠根本不是为去云川寻古秘籍。
但仇泠却很明白,自己原就根本不需要人相助,尤箐的黑鸦为何会出现在云川——她另有目的,她想监视自己。
尤箐依旧笑着:“你不谢谢我吗?”
仇泠终于抬头:“你占住棋鬼的位置了。”
一句话便让她身后发毛,强作镇定挪了挪位置,仇泠又低下头去专注于棋局,根本不想正眼瞧她。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吧。
她看着自己修长的指尖,笑容中出现几分威胁:“那我替你瞒着你杀齐子衡的事,不谢谢我吗?”
举着棋子的手停在半空。
原来,不止是宛丘,早在齐府时她就在关注了。
但黑鸦毕竟是灵力驱动,距离越远信息越有限,只能监视目标对象,甚至连他身边的人都看不清….她当时远在百里之外对付仙门围剿药人,所以仇泠并不担心她知道过多的信息。
而且齐府他早已查视过,他和她早已敌对多年,不可能有一只黑鸦能逃过他的眼睛。
但她为何会知道自己杀齐子衡?
她有暗探。
他落子,试探道:“怕你没搞清楚,杀齐子衡的是凌羽彻。”
“嗯?是吗?可我有个朋友说不是呢。”
尤箐眼含笑意。
主动坦白,先有诚意,才能合作。
她觉得足够有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