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他自己。
任何秘籍,无论多复杂他都能过目不忘,仇泠把目光放在了典窟。
魔宗也是有藏书阁的,但与仙门不同的是,魔宗的典窟在山峰之底,终年不见阳光。
仇泠潜入典窟,就像一枚树叶飘入,无声无息。
典窟呈锥状,由宽到窄,就像一只山笋倒被挖空扣地底,每一层都有相应的术法结界,以防外人入侵。
黑巫术的书籍在典窟最深一层。
这里鲜少有人来。
书籍早已积灰多年,甚至空气都弥漫着腐败的味道,仇泠点燃油灯,在书架上挨个翻找,终于,他看到了那本。
簌~!
他猛然转身,把书扔了出去,书本若飞叶一般旋转击出,砰的一声,黑暗中掉落片片羽毛,然后,女人的笑声响起。
“我很奇怪,典窟深处人迹罕至,黑巫术和你更是没有半分关联…鬼主倒是好学呢哈哈哈…”
仇泠并没有理她,空中的书本飞了几圈,重新回到手里,他低头翻看,视若无人。
被完全忽视,尤箐也不恼,而是悠悠的继续道:“我有了新的筹码,有没有兴趣再谈谈交易?”
话落,尤箐抬手,层层叠叠的书籍忽然形成一道幕布,画面上映出一个男子。
那男子在一处高岭黄土之上,他额头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浓眉大眼,长相硬朗,他对面的中年人不停哭泣,跪地哀求,那男子不动分毫,下一秒,手起刀落,鲜血飞洒,好似溅出了幕布。
这是黑鸦留影之术。
记录了阿峰在楚岭杀死王牧之的全过程。
“谁都知道阿峰是你的人。”尤箐笑盈盈道:“若是让宗主知道,是阿锋杀了王牧之,你觉得他还会不会关心凌羽彻是怎么死的?…..毕竟他最在乎的是,他的心腹到底有没有背叛他呵呵呵呵…”
终究是大意了。
这次回来之后重伤需要调理,又急于修炼血玉,寻找丹方四地最后一地的楚岭让阿锋去了…但这也不怪他,阿锋虽谨慎,但没办法避开无孔不入的乌鸦。
生死面前的确一次大意都不行….仇泠合上书,转过身:“你想谈什么交易?”
“替我杀了一个人。”
仇泠沉默片刻,嘴角拉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你为什么觉得我就能杀了他?”
尤菁从黑暗中走出来,烛光落在她脸上,晦暗明灭,森然可怖:“因为这世间万物,均是相生相克。而唯一能克他尤佑的,就只有你的驭鬼术。”
仇泠答:“我破不了金刚不坏,驭鬼亦无用。”
“这就不操心了。”
尤箐如游蛇般走来,扭着盈盈一握的腰肢,步步生莲,她抬眸,美丽的眼中骤然露出凶煞的光:“我不妨告诉你,我抓到了白老头的掌上明珠,只要拿她去交易,换到能破世间所有金刚不坏的飞流砂,胜算能提高到九成。”
仇泠眸子暗下来,就像一潭漆黑的水,骤然转头看她:“你抓的人是白卉?”
那动作太快,带着一阵风,尤菁当时并没有察觉到仇泠情绪的异常,只是眨了眨眼睛,笑盈盈的说。
“没错,我已经拿她去交易了。白王府的人马上就要到了,带着我要的东西来换,而换给他们的只会是一具尸体。”
***
“小花姐姐,不好了!”
尤佑慌慌张张的跑来,把正在睡觉的阿芙吓了一跳:“什么事,你慢点说。”
“和尚带来了一个老道,气势汹汹的过来,马上就要到拂柳殿了!”
尤佑大力比划着,神情焦急,连说话都上气不接下气的。
他说的和尚自然指的是尤箐身边的行泽。
但老道又是谁?
阿芙觉得奇怪,给尤佑递过一杯茶,隔着铁栏拍了拍他的背:“什么老道?你慢点说。”
“我不认识,就是一个奇奇怪怪的老道!”
孩子脑子笨说半天不到关键信息,阿芙直接问:“他什么模样?”
尤佑喝完了茶,终于顺了口气,托腮想了想道:“嗯…他穿着一声灰袍,拿着个不大的紫色匣子,还拿着一支拂尘。”
这不就是普普通通的老道人吗。
阿芙继续引导:“他哪里奇怪了?”
“对了!他头上却插着一枝花!大红色的花。”
阿芙心中咯噔一下。
戴着花穿着灰袍的中年道人,这记忆点不要太明显,除了白王府那个搔首弄姿的撷花道长,还能有谁。
之前就觉得这个人名字骚气,人也骚气,连修炼的术法也相当骚气。变魔术似的,能让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就只留下个袍子。
难怪白王府让他这么个人来。
虽然他攻击力一般,但自保力可相当的强,要说能从月麟渡安全脱身的,也就只有他了。
这么快。
这也太快了。
白卉不愧是白王府唯一的嫡小姐,这待遇还是杠杆的,要是换做她阿芙,就算消失一年,都没人会问一句。
等等。
撷花道长来了,只要一见到我就知道是假的。
糟了….
阿芙当当想那个场面就觉得头皮发麻,脖子发凉,好像十来只剑簌簌对着自己。
一旦穿帮,作为婢女的阿芙可一点都不值钱,那时候不只是撷花道长要杀我,行泽要杀我,尤箐要杀我,我九条命都不够玩的。
原本是为了救楚染,也是为了被带来月麟渡提醒仇泠,可现在仇泠压根就没见到,小命就要呜呼了…
阿芙的脸色迅速的惨白下来。
“那老道是来杀你的吗?”
尤佑终于意识到什么。
小花姐姐听到那老道来了,就被吓成这样,比看到姐姐尤箐都害怕,那莫非对方是来寻仇?
“呃…也没差…”
尤佑忽然挺起胸膛:“我们是朋友,我不能见死不救。”
“你有钥匙?”
“不用钥匙,小花姐姐快走。”
尤佑简单粗暴,一把撕开铁栏。
呃...
你的确不用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