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三确认之后,尤佑终于相信,这碗粥的的确确是姐姐煮给自己的。
已经记不清多久姐姐没给自己煮粥了。
还记得小时候,姐姐总是给自己煮粥,最爱的就是姐姐煮的甜粥。
这碗粥还和记忆里的一样,有蜜枣,花生,红豆….颜色很漂亮,闻起来也很香。
尤佑停住了。
泪水莹在眼眶,许久之后才拿起勺子,像对待什么珍宝一样,小心翼翼的拨了拨。
他的动作很慢,尤箐心里很烦躁。
“姐姐…真的是你…为我煮的吗…”
他又一遍小心翼翼的确认,尤箐不耐烦的应承了下,没有催促,可能是怕露出破绽,但心里却更烦躁了,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困着,想奔窜逃离。
...
“尸魂水虽是奇毒,但却从来没有毒死人过。”
“为什么?”
仇泠笑了笑,只是把瓶子递给她,接手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为什么了,因为那味道太明显了,没有任何一种杀人的毒会有这样明显的气味。
最好的毒都是无色无味的。
尤箐皱眉,听仇泠继续说:“但只要他肯吃,一滴足以。”
...
他终于吃了一口,他吃得很慢,认真的品尝,味道和记忆里的很不一样,虽然还是甜的,但里面有一股腐烂的臭味,让人难以下咽。
可能是尝错了,他又吃了一口,但依旧能尝到这腐臭,甚至更甚。
他忍不住想吐。
可抬头便是姐姐的眼,那漂亮的眼睛中,闪着浓烈的期待,怒意,但好像还有泪…
姐姐好不容易原谅自己,愿意亲近自己,给自己煮粥,绝不能又让姐姐生气。
他一定要吃完。
“够了!”
尤箐打翻了粥。
她突然情绪激动,指着他破口大骂:“尤佑!你简直无可救药!”
汤粥飞溅一身,尤佑愣愣的:“…姐姐?”
“你明明知道是毒,你还吃,无非是想我毒不死你!”
尤箐红着眼,几乎歇斯底里的怒吼。
这么多年,她恨过,怒过,但从未表露过,所有情绪都埋在心里。
对他只有伪装。
她对这个弟弟所有的真情实感早在亲眼目睹父亲被继母杀死的那一瞬,就灰飞烟灭了。
“你母亲做了那么多坏事!凭什么你就独善其身,凭什么?!”
“你以为你无辜,你听话,你示弱,我就能放过你?错了,不可能!对我尤箐来说,伤我一根小指头的人我都要追到天涯海角诛其九族!我不可能放过你的,绝不可能!!”
“姐姐,你..你怎么了?”
尤佑慌慌张张的,看着尤箐情绪激动到身子都站不稳,整个人摇摇晃晃,他想像以前一样过去扶着她,却被她一挥袖甩开。
“别叫我姐姐!”
“你每叫我一次,都让我无比的恶心!!”
她突然哭了。
几乎瞬间泪流满面。
尤箐完全失态,甚至狼狈不堪。
无论什么时候,就算是到架颈侧,她都从容自然,笑脸盈盈的。
“姐姐…你…不要哭…”
尤佑弯腰,想给她擦一擦泪水。
“去死吧!”
尤箐骤然飞掠后退,与此同时,手中的飞流沙如灰尘朝着尤佑散开,几乎瞬间将他淹没。
飞流沙沾染过的地方,皮肤若烈焰灼伤一般疼痛,身体好像寸寸溃烂开了。
“好疼…”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疼痛。
尤佑疼弯了腰,脸色灰白。
然后听到了恶鬼的声音,它们好像无数虫子,飞扑而来,密密麻麻把他包裹着,钻入了皮肤,一点点吞噬自己。
“好痛啊!!”
“姐姐..救我….”
“救我!!”
“好疼啊!!!!”
尤佑的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痛苦。
飞流沙融掉了他的金刚不坏,尸魂之水得以引来恶灵,侵染他的灵肉,此时的身体就像是一道香气扑鼻的佳肴,等待被啃噬。
无数恶鬼朝着他扑来。
她就站在他身前不到一米处。
目睹他死去。
“好疼啊!”
“姐姐..救我….”
半柱香之后,他的声音渐渐微弱,挣扎渐渐无力。
“好..疼啊…”
焦黑之中只剩下最后一只手,如溺水的人伸出水面,艰难的伸向尤箐。
“姐姐…救我….”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
一切风云止息。
他死了。
终于死了。
她恶狠狠的眼中泪水却骤然决堤。
情绪几近奔溃。
原本是想把他挫骨扬灰的,念了这么多年,恨了这么多年,筹谋了这么多年......可他真正死的那一刻,她却什么也不想做。
她好像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开心,反而有一股难以形容的难受郁积在心,让她几欲疯狂。
她咆哮着嘶吼着发泄心中积压的情绪,不停的嘶吼,呐喊。
直到最后,只是精疲力尽瘫坐在地,眼泪干涸在脸颊上形成一道道灰白的沟壑,她木纳的看着那团被厉鬼啃噬得不成人形,焦炭似的壳子。
只觉得无比的疲倦。
...
“姐姐,你给我煮甜粥好不好?”
三岁的孩子吵吵闹闹的拉着女孩。
“可以啊,但你不能吃太多哦。”女孩笑着低头看着弟弟,指了指脸颊:“吃太多了,会牙疼。”
“牙疼?”
孩子马上捂住了脸颊:“不要,小佑最怕疼了。”
孩子夸张的模样,逗得女孩呵哧呵哧笑。
“不怕不怕,那姐姐给你煮那种,吃了不会牙疼的粥。”
孩子睁大眼睛:“不会牙疼的粥?”
“放好多好多红豆蜜枣的粥!”
“我还要花生!”
“好!就听小佑的!”
“姐姐,要给小佑煮一辈子哦!”
“没问题,就一辈子!”
女孩牵起弟弟的手,两人嘻嘻笑着,拉着他渐渐走远,一高一低的身影消失在浓浓的白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