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些孩子家人会寻了来,无渡城欢迎所有旅人,他们排在城门口拿到铜链挨个入城,本想着找到自己孩子逃出去,可最后也没一个人能离开这座城。
而原本世界里那个活生生的人会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铜链上一个冷冰冰的编号。
一千四百一十四天,漫长的四年,那么多旅人入城,这孩子的家人若有心要找,早就找来了。
虹姑沉默着,低头看着倒映着自己影子的清澈面汤。
“小骨头的父亲也曾找过她,可是无渡城是什么地方啊,大蛮荒时代遗留下的枯城,九洲地图都不曾描绘过的死地,各类妖怪盘踞城中,若不是被黑甲军抓来,没人能进来….你的家人很想你,可他们根本进不来的…”
女人想安慰他。
他的父亲并非不想找他,而是没办法找他。
可仇泠抬头睁着透亮的眼,坚定的说:“不会的,我父亲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他不会进不来的。”
声音却又低了下来,似喃喃自语:“他只是还不知道…他会知道的…他一定会来的…”
“嗯,我也相信。”虹姑认真的点头:“小云儿,在生辰许下的愿望就一定会实现的。”
仇泠问:“姑姑,那你呢,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
虹姑垂下眼睫,没有回答,只是陷入某种思绪。
我…我还从没见过外面的天空呢。
砰的一声巨响。
一队士兵粗暴的踹开了木门,进来后递过一碗药,仇泠并没有过多的情绪,伸手接过,喝下。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阿芙的心紧紧揪起。
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一种情绪,没有反抗,争辩,而是习以为常,仿佛经过了许多年的打辱伤害才驯化出的服从。
这到底是一座什么样的城市,太诡异了,与其说是城市,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囚牢。
待他喝完,这群人并没有打算离开,而是在屋子里翻箱倒柜一通,又粗暴的扯开他们的衣襟检查铜链,磨磨蹭蹭了许久,最后目光落在了他们的餐桌之上,他看见了面条。
“你们哪里来的小麦?!”
“城主大人有令,无渡城中四等荒民除了土豆之外不允许种植任何作物,违之者斩!”
无渡城中荒民分为四等,成功猎杀一阶大妖则为一等,猎杀二等二阶大妖则为二等,猎杀三阶大妖为三等,从未猎杀过妖怪之人为四等,四等荒民不允许离开沙带,不允许种细粮,不允许日落之后在外行走,衣食住行诸多限制。
虹姑本能的把仇泠护在身后,哆哆嗦嗦的答:“这是我和人换的…”
在这座无渡城里,只要戴上颈链就逃不过追踪,未成年的孩子每日都有人来送药,但都是放在窗台就走了,不会翻箱倒柜的纠缠。毕竟黑甲军没那么多时间一家一户的耽搁。
他们另有目的。
仇泠浑身紧绷,警觉的看着他们。为首那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轻浮放浪,他走过来凑在虹姑颈旁闻了闻:“换?拿什么换?你拿你自己去换的吧哈哈哈哈。”
虹姑一个哆嗦,想要躲开却被那人猛然抓住了手,那人劲道很大,一下子把虹姑拉入怀中:“也让我尝尝,这交换值不值当。”
轻浮的挑衅,虹姑吓得脸都白了,女人力量太过微弱,只能无可奈何的被那人拖拽着向内室。
“不是换的!!”
孩子忽然大喊起来:“是我偷的!!”
“小麦是我偷的!!”
他小小的身子冲了出来,身高还不到那官兵的胸口,那人一脚踹过去,怒道:“兔崽子,敢偷城主的东西?找死!!”
喝了那么久的药,原本的灵力早已经散了,而新的灵力还未理出头绪,他提不起一点力气,那一脚直踹胸口,仇泠喉咙一甜,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然后,更多的士兵加入进来,对着他小小的身子拳打脚踢。
孩子本就虚弱无力的身体又承受单方面的围攻殴打,很快衣裳上沾满了血,快要昏厥过去。
虹姑哭泣着跪在地上,拉着那位官兵头子的衣角,泪眼汪汪的看着他:“不!…不要!…你们放过他…他会被打死的…”
“怎么会呢?”
那官兵调笑着转过身来,摸着虹姑的脸颊,笑嘻嘻的道:“不要伤心嘛,哭起来就不好看了。”
虹姑低声哭泣:“我愿意…你不要打他…”
泪水无声滑落,木屋内室帐帘飘动,传来忍耐的痛吟。
阿芙不忍心再看。
他到底为什么来的这座吃人的城市,他的父母为什么不来找他…
幻境里的时间过得很快,这一幕如走马灯一般过去。
后来,依旧每天有人来送药,那个男人又来过几次,虹姑起初是反抗,后来是哭泣,再后来是麻木,再后来…
她开始迷恋那个男人。
“小云儿,他说会带我出去的。”
她眸子里出现一些星光。
“他叫邹息,来无渡城他是被迫的,他是靠自己走到今天。”小虹低头看着地面认真道:“他很厉害,他一定有办法带我出去的…”
“你要相信姑姑。”
“你和姑姑一起好吗?”
“好。”
她眼角眉梢盛满了期待。
听说,沙丘之外的世界,有一片蔚蓝,那叫大海。
我从未见过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