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忽然开口,眼眸中是无尽的坚定:“姑姑,我会杀掉妖王。”
传说离开只有一种方法,就是杀掉妖王,那是一只巨大的鲲鹏,单翅可遮天避雨,不见日月。
虹姑苦笑,摇摇头:“没人能杀掉妖王…”
阿芙恍然都明白了。
为什么在宛丘那夜他会被恶鬼反噬…独自忍受那么漫长的痛苦…
所有药人都有恶疾,仇泠也是药人。
还是喝了两倍药的药人啊…
所以他才会年年恶灵反噬,承受噬心之苦。
这整座成就像一座巨大的死地,充斥着暴力,血腥,残忍,压抑,痛苦,麻木…
原来,他早就离开了那个记忆中的那个家,独自一人在这座死城度过了他整个少年时期。
无渡城的冷漠残忍没有侵蚀他,十一岁的他依旧是温柔而善良的,就像一朵在淤泥里努力绽放的花,拼尽全力也要替身边人遮风挡雨。
甚至有点圣父和理想主义。
幻境里时间如指间沙,画面再一转,小望已经两岁了。
两岁的孩子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并不知道身在地狱。
应该是到了春天,戈壁开始解冻,低矮、孤寂的骆驼刺、梭梭草展露了些许枯黄的绿,孩子走得飞快,手上捏着不知道哪儿采的野草在前面活蹦乱跳。
“小望,这里!”
仇泠绕着青黄的草垛奔跑,眉飞色舞的和小望捉迷藏。
他很喜欢这个小他十岁的弟弟,带着他在野地里欢笑,也终于露出了他孩子气的一面。
“哥哥,哥哥,等等,等等。”
小望两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大笑着追上去,仇泠故意放慢了脚步,等他抓到。
“哥哥,哥哥,你,跑,不过,我!”
小望追上了去一把将他扑倒地上,咯咯直笑。
两个孩子在野地里欢笑打滚,笑声飘了好远好远。
“小望!你回来!”
虹姑突然赶了过来,煞是紧张的拉走小望,把他拉到一边,上下闻了闻,仔细检查了下身子,然后才意思到自己有些失态,尴尬的看向仇泠:“小望不懂事,云儿你别和他一起疯了。”
仇泠只是站在原地:“没事…姑姑。”
虹姑蹲着双手抓着孩子的肩膀,大声呵斥:“让你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玩,不要到处乱跑!你到底听见没有!”
然后恨他不争气似得,锢着他打屁股,小望被打了几下哇哇直哭,虹姑也没多做安慰,扛起孩子抱着就走了。
这女人也太奇怪了。
不过是两个孩子一起玩耍,为什么要如此紧张,阿芙心中疑惑不解,自己都发觉了的异常,仇泠这么聪明又如何不会发现呢。
但他好像确实没有发现,他也没跟上去,而是等虹姑姑和小望离开很久后才回去,他独自回到小木屋,正想进门恰好撞见虹姑。
虹姑端着一盆衣服正要出去,应该是要去河边洗衣。孩子的记忆很短,烦恼过去得很快,小望早就哭完了,蹦蹦跳跳的跟在母亲后面。
虹姑连忙拉住小望,对着仇泠低声道:“云儿,锅里有地瓜汤,你先吃。我去洗衣,不用等我们,啊。”
她目光一直落在小望身上,生怕他又一下子窜出去。
仇泠点点头,安静的一个人喝汤。
他不是很聪明很敏锐的吗,阿芙很是疑惑….让他去喝汤就乖乖去喝汤了?跟上去看看啊…好好的干嘛要去洗衣服啊…谁家好人傍晚洗衣裳的…
为什么一年后的虹姑变得这样奇怪。
阿芙心中有太多的不解。
她跟了过去。
戈壁的溪水很浅,虹姑正在溪水里搓衣,一件小小的衣服她搓了好多遍,反复闻了闻,小望在她旁边来来回回捡石子玩。
“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和你云哥哥走得太近了。”
她越搓洗越烦躁,皱着眉头说。
“娘,为,为什么。”
小望捏着石子停下,疑惑的说:“可是我,很喜欢,哥哥。”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让你听话你就听话!!”
虹姑忽然朝着小望大喊,孩子哇哇大哭起来。
女人也红了眼眶,泪水决堤,她顿了顿,抱着小望抹掉眼泪:“对不起…娘亲只会为你好…娘亲知道对不起…”
她洗衣服,反复的闻,反复的确认。
阿芙想到了齐府后院的那浓郁的药味,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仇泠喝了两倍的药,身上药味挥之不去,而若隔得太近,难免会影响到小望,虹姑知道这药的厉害和痛苦,也知道药味也会影响,她害怕影响到自己的孩子。
所以她这么紧张两个孩子的亲近,所以她才会就算天要黑也着急去溪边洗衣,所以她才会反复闻衣裳上的味道。
她也憎恶自己的自私,所以才情绪崩溃泪水决堤,却又一边自溃一边自铸,她可以承受伤害,但她不想自己的孩子承担伤害。
心好像掉入了冰窖。
身为一个母亲,她本能的担心自己的骨肉没错…可她为什么忘了,仇泠为什么会喝两倍的药啊…那是因为要救她的孩子啊…
原来,时间竟然可以冲散很多很多,包括良心和恩情…
仇泠那么聪明他怎么会不知道,所以他才故意那么迟钝…就算被嫌弃,他也不想离开这荒漠里的唯一的烛光…
这死城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