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日的阳光格外慷慨,将育才中学的每一寸土地都烘烤得暖意融融。校园里人声鼎沸,主干道上摩肩接踵。校友们怀旧感慨,家长们好奇张望,学生们则像撒欢的鱼儿,在各个摊位间穿梭流连。
高二(三)班那幅三米乘四米的巨幅画作前,依旧是人气最旺的打卡点之一。绚烂的色彩和抽象的构思引得无数人驻足拍照。
林骁忙得不亦乐乎。他天生就是这种热闹场合的焦点,丝毫不怯场。他额头上沁着细汗,反戴着一顶不知从哪弄来的校庆鸭舌帽,正口若悬河地对着一位带着小孙子的老校友吹嘘:
“老爷子您看这火焰的形态,这色彩过渡!象征着我们学校六十年薪火相传,越烧越旺!您孙子以后也得送来我们学校,感受这氛围!”
老校友被这小伙子蓬勃的朝气感染,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
旁边的大熊趁机拿起班级摊位上手巧女生编的幸运绳,憨笑着推销:“爷爷,给弟弟买根幸运绳呗?保佑学业进步,也给我们班创收做点贡献!”
小家伙眼巴巴地看着那五彩的绳子,老校友乐呵呵地掏钱买下。
喧嚣的中心之外,季然退到了巨大画架的阴影里,稍稍获得了喘息的空间。他不擅长应对这种过度的、直接的关注,那些惊叹和夸赞让他耳根微微发热。
但看着自己的设计被这么多人欣赏认可,看着林骁那与有荣焉、活力四射、仿佛浑身都在发光的样子,一种安静的、持续发酵的喜悦感在他心底慢慢氤氲开。
同画室的陈薇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小声调侃:“看林骁那样,都快成我们班形象代言人了,校长来了都没他忙。”
季然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目光再次投向人群中的那个焦点。只见林骁不知怎么又和几个低年级的学妹合上了影,笑得一脸灿烂,毫无阴霾。
季然看着,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个细微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大熊趁着人流稍歇的空档,偷偷蹭到班级卖饮料和零食的摊位。负责这里的是文娱委员苏晓,她性格开朗,手脚麻利。
“嘿,苏晓,忙呢?”大熊挠了挠他那头刺猬般的短发,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显得有些笨拙。
“是啊,生意太好啦!”苏晓抬头冲他一笑,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你要喝什么?同学价优待!”
“啊,我不喝……就,就看看你有什么要帮忙的没?搬搬箱子什么的?”大熊黝黑的脸上有点泛红,手脚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暂时还好啦!谢谢哦!”苏晓忙着招呼新过来的顾客,没太留意他此刻的异常。
大熊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在原地磨蹭了一会儿,还是弯下腰,默默地从旁边纸箱里拿出几瓶饮料,帮苏晓补齐了柜台上的空缺。
他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偷偷将一瓶她最爱喝的蜜桃味乌龙茶饮,放在了最顺手、最显眼的位置。这是他藏在热闹校庆下的、无人知晓的微小悸动。
城市的另一端,林骁家里则是另一番周末景象。林骁的父亲老林同志正系着那条印着“厨神”二字的滑稽围裙,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对付一条还在垂死挣扎的鱼。
“老婆子!快来看看这鱼鳞刮干净了没?这玩意儿滑不溜秋,比健身房那十公斤的哑铃还难搞!”老林对着客厅嚷嚷。
林妈妈正在客厅不紧不慢地插花,闻言探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战场,无奈道:“哎呀,老林,早让你直接在超市买处理好的你不听!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她仔细地将最后一支百合插入花瓶,继续说道:“小骁今天校庆肯定玩疯了,晚上得多做点他爱吃的糖醋排骨。”
“那臭小子,就知道玩!上次月考物理又悬乎乎地挂在及格线上…”老林嘴上抱怨着,手上却小心地把处理好的鱼放进盘子,仔细地抹上姜片和料酒。
他嘴里还嘟囔着:“…不过听说他们班这次校庆搞了个什么大画?闹出的动静挺大?我几个老同事都转给我看了。”
“是啊,我早上也看了推送,照片拍得是挺漂亮的。听小骁说,是和班里一个学习特别好的同学一起牵头弄的,就是上次帮他讲物理题那个安静的男生。”
林妈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插花作品,点点头:“挺好,多跟这样踏实稳重的好孩子玩玩,沾点书卷气,收收心。”
“哼,别把人家好学生带歪了,跟着他整天疯玩就行!”老林哼了一声,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校园里,陈薇暂时从摊位的轮值中换岗休息。她背着她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像一尾灵巧的鱼,慢慢穿梭于喧闹的人流中。
她看到一个满头银发、拄着拐杖的老校友,正颤巍巍地指着那栋爬满常青藤的古老教学楼,情绪激动地对身边显然是孙辈的年轻人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