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连绵了几日，天空总是灰蒙蒙的，空气湿冷，黏腻的水汽无处不在，连带着人的心情似乎也容易变得沉闷。高二的学习压力随着期中考试的临近而悄然增大，各科试卷和练习册像雪花一样纷至沓来，教室里的气氛明显比前段时间凝重了不少。

季然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不是学习上的，也不是绘画上的，而是一件看似微不足道，却让他颇为困扰的小事——体育课的期末体能测试即将到来，其中有一项是引体向上。这对于林骁那样的运动健将来说自然是小菜一碟，但对于常年沉浸在画室、四肢纤细、缺乏上肢力量的季然而言，不啻于一场噩梦。

他甚至连一个标准的引体向上都完成不了。每次体育课练习，他只能勉强抓住单杠，手臂绷得发酸，身体却像挂了千斤重物，纹丝不动，最后只能尴尬地松开手，在一片轻松完成十几个的男生中显得格外突兀和笨拙。体育老师虽然没说什么，但那种无奈的眼神和期末即将到来的及格线，都像小小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

周三下午又是体育课。阴冷的天气并未阻挡体育老师贯彻锻炼精神的决心，热身跑结束后，便宣布今天重点练习引体向上。男生们哀嚎一片，但还是认命地走向单杠区。

果然，轮到季然时，他深吸一口气，跳起抓住冰凉的铁杠，手臂用尽全力，白皙的手背甚至爆出了细微的青筋，身体却只是轻微地晃了晃，根本无法将自己拉起来。尝试了几次后，他最终无力地松开手，落回地面，微微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他的窘迫。

“季然，没事，多练练手臂力量就行！”体育老师例行公事地鼓励了一句，便叫了下一位。

季然默默退到一边，看着其他同学轻松地上下翻飞，尤其是林骁，那家伙甚至玩起了花样，做了几个单手引体向上，引得周围一阵惊呼和笑骂。那种蓬勃的、近乎原始的力量感，与他的无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心里升起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烦躁和自我厌弃。

林骁做完自己的份额，轻松地从单杠上跳下来，正好看到季然独自站在角落，低着头，用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一个小石子，侧影透着一种罕见的低落。他立刻想起了之前几次体育课季然在这项目上的挣扎。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拨开人群走了过去，很自然地用肩膀碰了一下季然的肩膀：“嘿，季然，发什么呆呢？”

季然抬起头，看到是林骁，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淡淡地说：“没什么。”

林骁才不信他的“没什么”，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哥们儿似的熟稔语气：“是不是被这铁杠子难住了？我看你好像使不上劲？”

季然没想到他观察得这么仔细，还这么直接地问出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沉默着没有否认。

“嗐！这玩意儿有啥难的！”林骁一拍胸脯，语气轻松又自信，“就是巧劲！还有手臂和后背得用对力气！你光是胳膊使劲肯定不行啊！”

季然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怀疑和……一丝极微弱的期待？他确实不懂什么“巧劲”。

林骁被他这眼神一看，那股子“好为人师”和保护欲瞬间爆棚。他揽住季然的肩膀（这个动作他现在做得越来越自然），把他往旁边人少一点的辅助训练区带：“来来来，哥……我教你几招！保证比你瞎练强！”

季然被他半推半拉着，有些不适这种过于亲近的肢体接触，但看着林骁那副热情洋溢、毫无杂念的样子，到底没有挣开。

林骁把他带到一根低一点的单杠前，开始现场教学：“首先，握杠姿势得对！你看，手掌要向前，比肩膀略宽……”他一边说，一边亲自示范，“然后，别光想着用胳膊把自己拽上去！你得用这里——”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后背，“背阔肌发力！想象把肘关节往下压的感觉！”

季然学着他的样子握住单杠，但动作明显僵硬笨拙。林骁看得直皱眉头，干脆站到他身后，伸出双手，虚扶在他的腰侧和后背：“你试试发力，我帮你找找感觉。”

季然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林骁手掌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运动服传来，让他极其不自在。

“放松点！”林骁在他身后说，“我又不吃了你！来，吸气，往上！背用力！”

季然依言尝试，手臂颤抖着，身体却只上升了一点点。

“背！用背！”林骁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按了一下，“感受这里收缩！对！有点感觉了！再试试！”

他的指导直白又粗糙，没什么理论，全是实战经验，但奇怪的是，那种实实在在的发力点提示，比体育老师笼统的“多用点力”要具体得多。季然在他的指挥下，又尝试了几次，虽然依旧没能拉上去，但似乎真的摸到了一点所谓的“背阔肌发力”的感觉。

“看到没？是不是比光用胳膊强点？”林骁松开手，绕到他面前，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你就是缺乏锻炼，上肢力量太弱了！得多练！”

季然微微喘着气，点了点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了。他确实感觉到了一点不同。

“光上课练这点时间哪够？”林骁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这样吧！以后下午放学，你要是不急着画画，就先别回去，来体育馆找我！我带你练练！我们那有引体向上辅助器，还有小重量的哑铃，比这干练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