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体育馆的路上,林骁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那帮家伙:“大熊那张破嘴,真是欠收拾!整天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啊!”
季然沉默地走着,轻轻“嗯”了一声。
林骁侧头看他,夕阳的光线勾勒着季然清瘦的侧脸和微红的耳廓,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好奇,忍不住问:“哎,他们那么说……你真不生气啊?”
季然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没什么好生气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那就好!”林骁松了口气,立刻又活跃起来,“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小气!他们就是闲的!等期中考试一来,看谁还有空瞎起哄!”
到了体育馆,热身之后,照例是引体向上特训。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季然的进步肉眼可见,虽然依旧吃力,但已经能在辅助器最轻档位的帮助下,比较标准地完成好几个了。
林骁在一旁认真地看着,不时出声指导:“背收紧!对!感觉背部发力!手臂别绷太死!”
当季然完成一组,从器械上下来时,林骁会很自然地递上毛巾和水:“不错不错!今天状态很好!保持这个感觉!”
旁边其他训练的队员看着这一幕,早已从最初的惊奇变成了现在的习以为常,甚至还会偶尔打趣:
“骁哥,你这教练当得越来越专业了啊!”
“季然,加油!争取早日出师,打败骁哥!”
季然通常只是抿唇点点头,接过水小口喝着,用毛巾擦汗的动作掩饰着不自然。林骁则笑嘻嘻地应着:“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训练结束,两人拖着略微疲惫的身体走出体育馆。华灯初上,晚风吹散了运动后的燥热,带来一丝凉意。
“感觉手臂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季然轻轻甩了甩酸胀的胳膊,难得地主动抱怨了一句。
“正常!这说明练到位了!”林骁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回去用热水敷敷,明天就好了!坚持就是胜利!等期末测试,亮瞎体育老师的眼!”
他的乐观和总是充满能量的样子,像个小太阳,驱散了季然那点因为疲惫和酸痛而产生的微小沮丧。
“嗯。”季然轻声应道。
走到分岔路口,照例要分开。林骁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了掏,拿出一个还带着温热感的纸包,塞到季然手里:“喏,给你。食堂最后两个酱肉包,抢手货!我看你晚上吃饭时好像没什么胃口。”
季然愣住了,看着手里热乎乎的包子,又看看林骁。他晚上确实因为有点心事,吃得很少,没想到林骁竟然注意到了。
“……谢谢。”他握紧了纸包,温暖的触感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里。
“谢啥!走了啊!明天见!”林骁挥挥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融入夜色,依旧活力十足。
季然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包子,又抬头看看林骁消失的方向,周围同学起哄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但此刻,心里却被一种更实在、更温暖的感受填满了。那是一种被细心关照着的、笨拙却真诚的温暖。
他低头咬了一口包子,肉香四溢,味道很好。
回到家,季然发现母亲心情似乎不错,正在客厅里插花,哼着轻快的曲调。
“小然回来了?训练辛苦了。”季妈妈温柔地笑道,“对了,今天遇到林骁妈妈了,在超市。”
季然换鞋的动作一顿。
“聊了几句,她一个劲夸你,说谢谢你平时在学习上帮助林骁,那孩子最近成绩稳定多了,回家还老提起你。”季妈妈语气欣慰,“说他特别热心,还带你锻炼身体?真好,你们年轻人就该多互相学习,互相帮助。”
季然听着母亲的话,脑海里浮现出林骁咋咋呼呼、笑容灿烂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嗯。”他低声应道,“他……是挺热心的。”
而城市的另一边,林骁家则是另一番景象。
“臭小子!一身汗味!赶紧洗澡去!”林妈妈嫌弃地挥挥手,却还是接过儿子沉甸甸的书包,“又去训练了?还拉着人家季然一起?”
“那必须的!我可是他的专属教练!”林骁得意地一扬头,抓起茶几上的苹果啃了一口,“妈你都不知道,季然现在引体向上进步神速!都是我的功劳!”
“哟嗬,瞧把你能的!”林骁爸爸老林同志从报纸后抬起头,“别是吹牛吧?人家学霸需要你教?”
“爸!你怎么就不信呢!”林骁急了,“我教得可认真了!他悟性也高!我们这叫强强联合!”
“行了行了,知道你能。”林妈妈笑着打断,“对了,小骁,我看你上次说季然妈妈做的饼干好吃,我今天也试着烤了点,明天你带点给人家尝尝,总吃人家的不好意思。”
“真的?妈你太好了!”林骁眼睛一亮,“保证完成任务!”
夜里,林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有点睡不着。白天同学们起哄的画面和话语在脑海里回放,“爱心便当”、“嫂子”、“约会”这些词让他心里有点乱糟糟的,像揣了只兔子,蹦跶个不停。他并不讨厌那些起哄,甚至有点隐秘的开心,但同时又觉得有点对不起季然,好像自己连累他被开玩笑。
而另一边的季然,洗完澡后坐在书桌前,却没有立刻拿出画具。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铅笔。周围人的目光和话语,像细微的尘埃,落在他的心湖上。他并不擅长处理这种喧嚣的关注,但林骁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真诚坦荡的眼睛,和他那些笨拙却实在的关心,像一阵风,吹散了那些让他不适的尘埃,留下一种……更加复杂而难以言喻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