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带上了明显的凉意,梧桐树叶几乎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湛蓝高远的天空。育才中学的作息并未因季节转换而放缓,反而因临近期中考试,空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感。
林骁自从那次开放日豁然开朗后,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超稳定发挥”状态。球场上依旧生龙活虎,课堂上……走神依旧,但走神的内容似乎高度统一且目标明确,且回过神来后不再傻笑,而是眼神发亮,仿佛下一秒就能解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通常下一秒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而一脸茫然。
最大的变化,体现在那些更加细致入微、却不再掺杂犹豫和试探的“默默举动”上。
季然发现,自己常去的画室那个靠窗的座位,窗缝不知被谁用透明的密封条仔细贴好了,阻断了原本总是钻进来的丝丝冷风。
画架旁边,多了一个小巧的、充电式的暖手宝,总是充满电,触手温热,旁边还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一看就知道出自谁手),下面用狗爬字写着:“冷了就捂捂手,别冻僵了。”
他常用的那几种牌子的颜料和画笔,消耗得似乎特别慢。每次快要用完时,总能在画具箱的角落里发现一支全新的、同品牌同型号的替补,像是会自我繁殖一样。
图书馆他们常坐的那个角落,桌腿有些不稳,总是微微晃动,影响写字。某天再去时,季然发现桌脚下被人巧妙地垫上了几片裁剪好的硬纸板,不显眼,却异常稳固。
他习惯坐的那把椅子,椅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软软的靠垫,灰色的,材质柔软,支撑感很好,能有效缓解久坐画画的腰背疲劳。
甚至在他常喝的那个牌子的矿泉水瓶身上,某天开始,总会出现一个用马克笔画的小小的、简单的太阳图案。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像是生产线的恶作剧。但季然知道不是。因为只有递给他的那瓶会有。
这些小小的改变,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它们不像之前送墨水那样声势浩大,也不像夹鸡翅那样带着笨拙的冲动,更像是一种持续的、细水长流的、融入日常的体贴和关照。
季然不是没有察觉。
他看着那窗缝的密封条,摸着那总是温热的暖手宝,用着那仿佛永不枯竭的画材,坐在那稳固的桌前,靠着那柔软的靠垫,握着那画着小小太阳的水瓶……心里那片安静的湖泊,像是被投入了一颗颗温暖的小石子,荡开一圈又一圈细微而持续的涟漪。
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每次发现这些细微的变化时,会沉默几秒,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只是握着暖手宝的时间似乎长了一些,靠在椅背上的姿态更放松了一些,看向那个总是装作若无其事、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家伙时,那清冷的目光里,会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一个默默地做,一个默默地接受。无需言谢,也无需点破,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种变化,自然也落在了周围人眼里。
“啧,季然,你这装备越来越齐全了啊?”画室的一个学姐拿起那个暖手宝看了看,笑着打趣,“这贴心程度,堪比二十四孝男友了哦?是哪位田螺姑娘啊?”
季然正调着颜色,闻言手都没抖一下,语气平淡:“不知道。”耳根却微微泛红。
学姐了然地笑了笑,不再追问。画室里其他人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神,空气中弥漫着友善的、看破不说破的氛围。
大熊则直接多了。一次训练结束,他勾着林骁的脖子,贼兮兮地问:“骁哥,老实交代,画室那窗缝是你贴的吧?我上次看见你鬼鬼祟祟量尺寸了!还有那暖手宝,跟我妹吵着要买的是同款!说,是不是你放的?”
林骁被拆穿,脸上有点挂不住,梗着脖子否认:“谁……谁说的!我那是……那是为人民服务!看大家画画冷!”
“哦——为人民服务——”大熊拉长了声音,表情夸张,“那怎么只服务靠窗那个位置的人民啊?怎么只给某个人画太阳啊?怎么……”
“闭嘴吧你!”林骁恼羞成怒,一把捂住大熊的嘴,把他拖走了,留下身后队友们一片哄笑。
虽然嘴上否认,但林骁心里却是甜滋滋的。他发现,这种默默的、为对方做点小事的感觉,甚至比在球场上投进绝杀球还要让人满足。尤其是看到季然虽然没有明说,但却实实在在地在使用他准备的东西时,那种成就感无以言表。
他甚至开始偷偷观察季然还有什么细微的不方便或者小习惯。
比如,他发现季然看书久了会下意识地揉眼睛;发现他用的橡皮总是很容易掉屑,弄得画纸边缘脏脏的;发现他因为经常洗笔,指尖在秋冬季节容易起倒刺……
于是,没过几天。
季然的笔袋里,多了一小瓶包装精致的滴眼液,旁边依旧附赠一个丑萌的笑脸纸条:“保护视力!”
他常用的橡皮旁边,多了一块据说超级好用、不掉屑的进口橡皮擦。
他的画板边缘,挂上了一个小巧的护手霜,味道是清淡的草木香。
季然看着这些层出不穷的小东西,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那个人,是把所有零花钱都用来研究这些了吗?
他拿起那支护手霜,挤了一点涂抹在手上,清爽的滋润感蔓延开,带着好闻的香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
周五的体育课,内容变成了体质测试。其中一项是坐位体前屈。
这对林骁这种韧带紧得像钢筋的篮球运动员来说,简直是酷刑。他龇牙咧嘴,拼尽全力,手指尖离脚底板还有十万八千里,成绩惨不忍睹,惹得大家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