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晨风里裹挟着明显的凉意,吹得育才中学道路两旁的法桐落叶纷飞,在地上铺了一层金黄的地毯。阳光却依旧慷慨,穿透稀疏的枝桠,落下明亮而不再灼人的光斑。
林骁醒来时,感觉窗外鸟儿的叫声都比往日更清脆悦耳。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动作利落地洗漱收拾,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时,嘴角总是控制不住地上扬。镜中的少年,眼睛里有光,是一种从心底透出来的、藏不住的雀跃。
“妈,我走了!”他抓起书包,风风火火地冲出家门,嘴里叼着妈妈塞过来的最后一口煎饼果子,声音含糊却充满活力。
“慢点吃!路上看着车!”林妈妈的声音追出来,带着无奈的宠溺。她回头对正在看报纸的林爸爸嘀咕,“这孩子,最近天天跟打了鸡血似的,训练这么累还这么有精神头。”
林爸爸从报纸后抬起眼,哼笑一声:“青春期嘛,精力旺盛正常。只要别耽误学习,随他蹦跶去。”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不过最近好像没听他抱怨物理题了?上次小测还及格了?”
“是吧?我也觉得奇怪。”林妈妈擦着手走过来,脸上带着点欣慰的疑惑,“好像就是跟他们班那个学习很好的同学,叫季然的,一起弄了校庆画展之后?小骁说人家帮他讲题来着。哎,多跟这样的好孩子玩,就是让人省心。”
“哼,他不带着人家疯玩就不错了。”林爸爸嘴上这么说着,眼底却没什么反对的意思,反而重新抖了抖报纸,貌似随意地加了一句,“下次让孩子来家里吃个饭,谢谢人家。”
林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开来:“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老林同志还会主动邀请小骁的同学了?行,我记着了。”
另一边,季然家的清晨则一如既往的安静。餐桌上只有细微的碗筷碰撞声。季然安静地喝着牛奶,听着父母轻声交谈着工作上的事情。
“小然,最近天气转凉,画室那边记得多穿件外套。”季妈妈细心地叮嘱,将一枚剥好的水煮蛋放到他碗里。
“嗯,知道。”季然轻声应着。
季爸爸放下筷子,看向儿子:“校庆那个集体项目完成得不错,王老师(班主任)昨天碰见还夸你们班有想法。没耽误平时的学习进度吧?”
“没有。”季然摇摇头,“都跟上了。”
“那就好。”季爸爸点点头,没再多问。他们家习惯于给予孩子足够的信任和空间。
季然安静地吃完早餐,背上书包出门。清晨的冷风让他微微缩了下脖子,他把脸埋进柔软的围巾里,鼻尖似乎还能闻到一点点极淡的、来自画室的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其中又好像混杂了一丝……阳光和运动饮料的气息?他的耳根悄悄热了一下,加快了些脚步。
* * *
教室里,林骁已经到了。他没像往常一样和后排的哥们儿闹成一团,而是坐在自己座位上,看似随意地翻着书,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门口。
当那个清瘦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时,林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加速跳动起来。他立刻坐直了些,脸上努力想做出一个“自然”的表情。
季然走进来,目光习惯性地先扫向自己的座位,然后,几不可见地,与林骁投来的视线有了一个极短暂的接触。
仅仅是一秒,甚至更短。
季然像是被那过于明亮和期待的目光烫了一下,迅速而自然地移开了视线,走向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他的动作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从容,但细心观察的话,会发现他拿出课本的速度比往常慢了半拍。
林骁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兴奋。这种偷偷的、只有彼此能意会的眼神交流,像是一个共享的小秘密,带着些许做贼心虚的刺激感,又充满了甜蜜的悸动。
早读课开始了,教室里书声琅琅。林骁难得地没有开小差或者偷偷补觉,他捧着语文书,念得比谁都大声,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宣泄体内过剩的精力,也仿佛……在向某个人无声地展示着什么。
课间休息,喧闹再起。大熊一把搂住林骁的脖子:“骁哥,走,小卖部补给去!饿死了!”
要在平时,林骁早就积极响应了。但今天,他却犹豫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又瞟向窗边。季然正坐在位子上,安安静静地看一本画册。
“呃……你们先去,我……我问问季然物理题。”林骁找了个借口,推开大熊,从桌洞里掏出一本物理练习册——这现在成了他最好的“道具”。
大熊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我懂的”的坏笑,拖长了声音:“哦——问物理题啊——行,那你慢慢‘问’,兄弟们,咱们走!”他故意把“问”字咬得很重,引得周围几个男生哄笑起来。
林骁耳根发红,作势要踢他,大熊早已大笑着跑开了。
教室里的人瞬间少了一大半。林骁深吸一口气,拿着练习册,走到季然桌旁。他的心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跳动,比第一次上场比赛还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