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云相思刚到太皇太后身边时,她便将云相思放在云琦珺的府邸。
可是云相思决绝,入府后的次月一把火便将长公主府烧了个殆尽。
太皇太后知晓后甚是暴怒,彼时她还为着云锦佑坐稳帝位焦急,紧跟着又传出云相思火烧长公主府邸一事。
她本想将云相思处罚一番,可是苏嬷嬷确是告诉她,在入府后的日子里,云相思便陆陆续续的打发了府中伺候的下人。
闻言,太皇太后的心中竟如被针刺到一般,一直以来其实都是她错了。
如今的人是云相思,不是云琦珺,想来一切源头本是她自身,怎可这般对待一个年幼的孩子。
再次见到云相思时,太皇太后只见云相思将坐在一池水边上,一脸淡然的将手中一只软白的小狗丢入水中,脸色却毫无变化。
太皇太后惊得伸手掐住身后的苏嬷嬷,满脸不可置信。
她原想着就此拂袖走去,只见那孩子突然弯腰,伸出短小纤瘦的手将池中的小狗费力的捞出来,抱在怀中轻轻安抚。
“不要怕,你身上都是他们打你受伤的血迹,以后我们俩便是朋友了!”
“相思,你比她良善,看似淡漠心却是炙热的。”太皇太后说着,缓缓将怀中的云相思搂紧,一双苍老的眼眸慢慢阖上,微微叹息一声,不知是在叹息谁。
长公主府被云相思烧毁,皇上便开恩将灵堂设在宫中,云相思一早便与太皇太后到了灵堂,太皇太后垂着眼眸站在一旁,云相思走上前,掀起裙摆便跪在地上。
云琦珺死后不想入皇陵,云锦佑便为她备了衣冠,云相思深深的行了三个礼,一张小脸沉静如一深谭。
在药王谷时,不小心触碰到云琦珺的手,云相思便知道她身子有问题,可是她并未多言,只是装作不知。
只是不知她竟然去得这般早,还未等到她心中的郁结消散,未等到她甘愿再进一次药王谷。
她是幼时身边的孩子口中母不疼,父不详的孩子,大抵她心中是有恨的。可那怨恨不知何时消散了。
不论她父母有何恩怨,对她生而不养,可她还有抚养她长大、关心的皇祖母,还有那人……
思及此处,云相思唇角泛起丝丝笑意。她不该为此事蹉跎一生,其实她很感谢云琦珺给她的留信。
洒脱、随性,她知道云琦珺信中之意。她也会好好生活,不再被以往之事困扰。
太皇太后随着云相思来过一次灵堂,之后便回了福宁宫中。云相思在云琦珺的灵堂前跪了三日,每一日皇后都会过来陪她片刻,但是云相思都不许她再过来。
皇后站在门边上,一手轻抚着隆起的小腹,目光落在那清冷而跪得挺直的云相思身上,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为人父母,怎么能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幼时在闺中,她便听闻过旁人提云相思,后来要嫁与云锦佑时她还接连担心了几日。
被云锦佑知晓还被笑话了她好些时日,她犹记得云锦佑只说了一句‘相思很苦’,其余未再多言。
多次相处下来,她深知云相思虽是淡漠的性子,可许多事她心中都是明了,只是不想理会。
云相思对她也甚好,对她的孩儿们也很是关心爱护。
此次,皇后并未再相劝,只是让宫女将食盒递给袭兰后,转身离开灵堂。
晚间,闭目跪在地上的云相思,缓缓睁开眼眸,微蜷缩身子,伸出一手撑在地上,屈膝起身。
跪在身后的袭兰见状,立时从地上爬起来,上前去扶云相思。
云相思步履蹒跚往外走,到门边上,缓缓转身望向灵堂,黑纱素幔,烛光摇曳,高悬的白幡随风飘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就在云相思转身离开时,一只白色的蝴蝶从灵堂中翩翩飞出,落在云相思的肩上片刻,又慢慢飞走。
云相思望向从身旁飞走的蝴蝶,驻足片刻,待它飞远后,云相思径直往福宁宫而去。
福宁宫中,太皇太后坐在榻边,望着案几上的锦盒微微出神,明日便将这些物件随着下葬吧!
只望她来生能够遇到她中意的母亲,莫要再清冷一生。
云相思蹒跚进入福宁宫,望着一身失落的太皇太后,眼中不满心疼。太皇太后此生亲缘薄,好在眼下有云锦佑夫妻,还有一群孩子。
太皇太后望着走进来的云相思,朝着她招招手,待云相思走近后,拉着她在身边坐下,望着面前消瘦的云相思,语重心长道,“孩子,明日出了皇陵,你便放下往事,好好做回自己。”
“那孩子曾寻过我,希望我将你交予他,他承诺定会好好对待你。我见他此心诚恳,便允了他能够出入静空寺。是否与他在一起,还是你自己做主。”
云相思点点头,她自是明白皇祖母的苦心,若是没有她允许,就算是北辰三王爷也不能随意出入静空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