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来一往,对了几联,看似文雅的游戏,却暗藏机锋与情意。夕阳渐沉,暮色四合,院中光线暗淡下来。有邻居家的炊烟袅袅升起,夹杂着饭菜的香气。
戏也演得差不多了。萧锦离忽然上前一步,握住云相思的手,不再用那别扭的书生腔调,恢复了本来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好了,莫要再戏弄为夫了。饿不饿?我让厨下备了你爱吃的蟹粉狮子头和莼菜羹。”
他这一握,力道温暖而坚定,瞬间将云相思从方才那场亦真亦幻的邂逅中拉回现实。她抬头看着他,他脸上还带着未擦净的黛色,月白长衫衬得他比平日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柔。她心尖一软,反手握住他的大手,轻声问:“好端端的,为何要扮成这般模样?”
萧锦离沉默片刻,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那日虎丘画舫上的书生……你看他。”
云相思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原来这几日他偶尔心不在焉,竟是为此!她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从他怀中抬起头,捧住他的脸,认真道:“萧锦离,你听好了。那日我看的,是画舫檐角挂着一串极别致的风铃,想着买一个挂在我们窗前。至于那书生是圆是扁,我压根没留意。”
她顿了顿,指尖抚过他描细的眉,眼中情意缱绻:“这世间男子万千,或英武或文弱,或富贵或清贫,在我眼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你,无论是执掌乾坤的离亲王,还是布衣青衫的萧郎,亦或是今日这……不伦不类的白面书生,都是我心尖上唯一的人。你何必……吃这没由来的干醋?”
一席话,如同春风化雨,将萧锦离心中那点微末的酸涩涤荡得干干净净。他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她颈窝,闷闷地笑出声来:“是,是为夫小气了。”
暮色彻底笼罩了小院,檐下灯笼被侍女点亮,晕开一团温暖的光。厨房飘来饭菜的香气,夹杂着莼菜特有的清芬。
云相思拉着他往屋里走,笑道:“快把这身行头换了吧,我看着别扭。还是原本的你,最好看。”
萧锦离任由她拉着,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暖意填满。江南烟雨迷离,易惹情思,但也正是在这温柔水乡,他愈发清晰地确认彼此的心意,坚如磐石,稳如青山。
而这场因醋意而起,以温情告终的小小风波,也成了他们江南岁月里,一桩日后想起便忍不住相视而笑的甜蜜趣事。
夜色渐浓,江南小院浸在如水月华之中。芭蕉叶上的残雨偶尔滴落,发出清脆声响,更衬得屋内一片静谧。红纱帐内,云相思侧卧着,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萧锦离散在枕畔的一缕墨发。
白日里他扮作书生的模样,此刻想来仍觉有趣。那样一个杀伐决断的男子,竟会因她无意的一瞥而醋意暗生,甚至笨拙地描眉敷粉,学那文弱姿态。
此刻他闭目沉睡,呼吸平稳,白日那点刻意修饰的柔弱尽数褪去,露出原本英挺的轮廓,可眉宇间却比往日更添几分松弛温柔。
云相思瞧着瞧着,心头便泛起细密痒意。她悄悄支起身子,青丝如水泻落,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见他仍未醒,便生出几分顽皮心思,指尖顺着他高挺的鼻梁缓缓滑下,停在那微抿的薄唇上,轻轻摩挲得萧锦离睫羽微颤,却未睁眼,只含糊地低语:“莫闹……”嗓音带着睡意初醒的沙哑,比白日故作的书生软语更显慵懒磁性。
这声音钻入耳,云相思心尖一酥,非但未停,反而俯身,将唇凑近他耳畔,呵气如兰:“萧公子白日那般文弱,怎地夜里倒这般沉得住气?”
她学着他白日的腔调,尾音拖得绵长,带着明显的戏谑。
话音未落,腰间骤然一紧,天旋地转间,已被他牢牢压在身下。方才还沉睡的人,此刻眼眸清明如星,哪里还有半分睡意?他眼底暗流涌动,带着危险笑意,低头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夫人既觉得为夫文弱,”他嗓音低沉,气息灼热地喷洒在她颈侧,“不若亲自验看一番,究竟弱不弱?”
云相思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击搅得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强自镇定,指尖抵着他胸膛,试图推开些许距离,嘴硬道:“光说不练……谁知是不是银样镴枪头……”
萧锦离眸色骤然转深,握住她捣乱的手腕,固定在枕边。另一只手已灵巧地探入她轻薄的寝衣,抚上|腰|间细腻的肌肤。掌心滚烫,带着薄茧,所过之处激起阵阵战栗。
“是不是银样镴枪头……”他吻|沿着她的锁骨向下,烙下滚烫的印记,声音含混却不容置疑,“夫人很快便知。”
一吻方毕,两人气息都已不稳。萧锦离的唇|沿着她优美的下颌线一路向下,落在纤细的脖颈,留下湿润的痕迹。
他大手灵活,衣衫不知何时已被褪尽,月光透过纱帐,勾勒出交|叠的身影。云相思原本那点逗弄的心思早已被席卷而来的情|潮冲得七零八落,只能攀附他的肩,在他时而温柔、时而强势的攻占下溃不成军。细碎的呜|咽被吞没在唇齿间,化作断断续续的求饶。
“锦离……慢些……”
他却恍若未闻,反而将她搂得更紧,动作愈发孟|浪。汗水浸湿了彼此的发梢,空气中弥漫着情|动的气息。在她意识迷离,几乎要化作一滩春水时,他忽然停下,抵着她的额,气息不稳地问:“日后……还看不看那白面书生了?”
云相思此刻哪里还想什么书生,只觉身心皆被他填|满,掌控,忙不迭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不看了……再也不看了……只有你…….永远只有你。”
得了这满意的答复,萧锦离才低笑一声,重新将她卷入更深的漩涡。床帐摇曳,直至月影西斜,方渐渐归于平静。
云相思倦极,蜷在他怀中,连指尖都懒得动弹。萧锦离轻抚着她汗湿的背脊,吻了吻她泛红的脸颊,语气带着餍足的慵懒:“还敢不敢随意点火?”
怀中人连眼皮都未抬,只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便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沉沉睡去。萧锦离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白日那点醋意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的柔情与满足。他拉过锦被将两人盖好,相拥着坠入梦乡。
窗外,月影西斜,万籁俱寂。唯有那芭蕉叶上的水珠,仍在不知疲倦地,一滴,一滴,敲打着宁静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