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透过朱红宫墙，洒在金砖铺就的大殿之上，殿内熏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的凝滞。李胤身着明黄太子袍，端坐在龙椅上，目光如炬扫过阶下众臣，沉声道：“宰相大人呢？”

话音落下，殿内鸦雀无声，大臣们面面相觑，有的垂首敛目，有的眼神闪烁，竟无一人敢应声。李胤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愈发低闷，眼看就要发怒。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夹杂着侍卫的低声阻拦。

李胤顺着众朝臣的目光望去，只见季克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麻衣，步态沉稳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小厮双手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宰相朝服，朝服之上，那枚象征宰相权力的银印静静躺着，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李胤心中顿时闪过一丝不屑，昨日那逆贼还不明不白地死在大牢里，今日季克就摆出这副姿态，无非是想博个清正之名。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装作疑惑的样子，语气平淡地问道：“宰相大人这是干什么？”

季克走到殿中，缓缓跪下，姿态谦恭却不失风骨，朗声道：“臣入朝二十载，自始至终兢兢业业，不敢有半分懈怠，如今却有人暗指臣与逆贼勾结，臣断不能背负奸臣的名声继续待在朝堂之上。”

李胤坐直了身子，龙椅上的龙纹仿佛因他的动作活了过来，透着威严。他明知故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那大人的意思，是要辞官归乡，放弃手中的宰相权力？”

季克沉默着俯身叩首，额头触碰到冰凉的金砖，久久没有起身。阶下的朝臣们这才缓过神来，一个个敛声屏气，谁也不敢多言，殿内只剩下熏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兵部尚书赵万永见状，出列躬身道：“大人，此事尚有转圜余地，完全可以换一种方式自证清白，何必如此极端？”

季克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依旧保持着叩首的姿势，声音坚定地说道：“请殿下同意我的请求吧！”

紧接着，孙兴和徐江也相继出列，跪在季克身旁，齐声附和：“我等与宰相大人一同被牵连，皆是罪人，请殿下罢免我等官职！”

“请殿下明察，还我等一个清白！”

众臣见状，纷纷议论起来，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

季克听着身后的附和声，知道时机已然成熟，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李胤，抛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若殿下相信臣的忠诚，臣愿以卸任相权为誓，定将那些离间君臣关系之人，以及那伙谋反的逆贼捉拿归案，以证臣之心！”

李胤看着阶下跪在地上的季克，又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朝臣，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冷笑，那笑容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只留下一丝寒意弥漫在大殿之中。

退朝之后，季克乘坐马车返回相府，刚踏入书房，便屏退了左右，从暗格里取出下属送来的罗瑥画像。

画像上的女子眉眼清秀，虽身着内官服饰，却难掩眉宇间的灵动之气。季克细细端详着，听完下属对罗瑥身世的禀报，不禁感叹道：“还真是神奇啊！父亲是逆贼，母亲靠浣衣谋生，这般境地，她竟然还能活到现在，倒是个有韧性的。”

一旁的季泽明看了看画像，眼中带着几分艳羡，轻声说道：“没有父母的助力，却能在宫中立足，活得这般精彩，确实难得。”

季克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察觉到儿子语气中的异样，他放下画像，目光锐利地看向季泽明，沉声道：“你不会是对这个假扮内官的女人有什么想法吧？”

季泽明迎上父亲的目光，没有丝毫否认，坦然地点了点头。

季克见状，顿时怒从中来，指着季泽明的鼻子指责道：“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我平日里是怎么跟你说的？以我们季家的权势，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要一个，哪怕是几百个，父亲都能给你寻来，可你偏偏要打这个女人的主意！你可知她身世复杂，跟她扯上关系，只会给家族带来灾祸！”

季泽明却不肯退让，抬起头反驳道：“就像父亲你一样吗？不管是女人还是孩子，需要的时候就捧在手心，不需要的时候就毫不留情地放弃，你希望我也变成你这样冷血无情的人吗？”

季克被儿子的话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沉下脸，不理解地问道：“你到底是在恨什么？我所做的一切，难道不是为了你，为了整个季家吗？”

季泽明低下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委屈：“父亲，您下的这一盘大棋，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就连我，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