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情没有林羡安想的那么顺利,沈弘化派去山上寒山寺找人的人很快回来,却只带回来个和尚。
听闻,今日午时,彭家一行人见了个像是乞丐的孩子,之后连斋饭都没有吃就匆匆跑了。
和尚看着这群凶神恶煞的兵士,吓得声音都在发抖,“她们问了下山的小路就走了,当时我只觉得女施主们走的有些匆忙,可当时天色发阴,只以为女施主是为了避风雪,所以也没有多想......”
沈弘化听了这话,脸色更难看了。
老和尚连忙说,“我还记得那个上山的施主的脸,能认出人的!”
林羡安不在意这些,“那群人里面可有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圆圆脸,大眼睛,这么高,不是小姐,是丫鬟,你可记得?可是跟她们一起走了?”
老和尚记性不错,很快回想起来,“对,确实有这么个漂亮的小姑娘,她们都是一起走的,没有留下来的.......”
林羡安刚缓和不久的脸色又再次苍白了下来,“这怎么办啊?”
沈弘化很快下令,“找到那条小道,去追!”
他转身看向林羡安,“林兄放心,她们一群女人,走不快的,很快就能追到。”
林羡安攀住沈弘化的胳膊稳住身体,“沈兄!你说,舒儿定会没事的对不对?”
深夜风雪渐大,山中能见度很低,他们没能找到人,为避免也被风雪困在山中,只好暂时退出山中。
人自然也是没能找到的。
第二日,一夜的大雪已经封了山,无法进山,自然也就没法找人了。
林羡安这下不仅面色苍白,连嘴角都急的起了燎泡,他不仅担忧女儿的安全,还担心如何跟润娘说。
但事情根本瞒不住的,润娘自然也知道了,但润娘并没有像林羡安想象的的那般快速崩溃,甚至她看起来比林羡安更加镇定,说出来的话也有理有据。
“小舒没事的,彭家如今也不知道你我所做之事,彭家的小姐更不可能知道,她们不过是带着丫头跑路。
虽然一时找不到人,可没找到,也说明小舒是安全的。”
润娘甚至有精力安抚林羡安,“相公,你也别急,我们不过需要耐心一点,等风雪小了,自然可以找回小舒了。”
——
道观内物资匮乏,油灯明明灭灭,爆了几个灯花儿,只留下小小的一点火苗。
好在玉衡眼睛好,能看清楚林舒的情况。
林舒肤色苍白,脸颊上却升起两团不详的红晕,长长的眼睫在眼睛下铺了一层阴影,不安的颤动着,显然睡得并不安稳,可是却无法清醒过来。
玉衡伸手摸了摸林舒的额头,触手滚烫,明显高烧了。
玉衡握住林舒的手,尝试用内力给她供暖,可努力了半晌,林舒的额头的温度一点没有降下去。
这样烧下去十分不妙,玉衡曾经有位师弟,就是因为惊厥高烧而死的。
林舒蜷缩成小小一团,努力的往玉衡这边靠着,嘴唇蠕动,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哼唧声音,像是在催谁来救救她。
玉衡推推她,“醒醒,你醒醒,你生病了,能听到我说话吗?”
林舒被玉衡叫醒,头痛欲裂,浑身又冷又热,她迷迷糊糊的应声,声音喑哑难听,“嗯?生病了?.......给我倒点热水好吗?”
玉衡于是起身给林舒去烧热水。
林舒强打起精神来逼着自己喝了一大碗热水,感觉身体内的寒意减退,困意袭来,她裹紧了身上的薄被子,“我睡一会儿,睡一会儿就没事了。”
玉衡想起师父活着时候告诉他的几位退烧的药材,可惜如今道观内没有,他自从继承了师父的内力之后就很少生病,自然也不需要药材了。
如今想要熬药,只能出去采,玉衡犹豫一番,松开林舒的手,推开门出去想要采药回来煮给林舒喝。
可玉衡在黑夜雪地之中转了半天,除了一把树叶子,什么都没薅回来。
等玉衡再回来的时候,林舒已经烧的无法叫醒了。
玉衡只好徒劳的继续用内力暖着林舒的身体,可惜,这毫无作用。
玉衡在三更的时候感觉林舒的呼吸渐渐微弱了下去,他再次尝试叫醒她,想要让她再喝一碗热水,“醒醒,再喝一碗水吧......”
林舒毫无回应,她就如同他的小师弟一样,雪夜中发着烧,呼吸越来越微弱,等到天亮时,就没了呼吸。
三更天,北方的天色已经微微亮了,玉衡借着透过纸窗户的光看着林舒越发苍白的脸,他决定尝试另外一个办法了。
玉衡想,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师父走后唯一一个跟他说话,叫他大侠,给他做面,还给他吃那么有趣的火锅的生命,不该就这么轻易的逝去。
玉衡把林舒抱在怀中,褪去她外层的衣服,点住她几处穴道,与她手心脚心眉心相对。
学着师父给他传功的方法,把身体内醇厚的内力缓缓灌注到林舒身体之中。
等林舒呼吸渐渐恢复,脸上的苍白慢慢变得红润,体温重归正常,玉衡才停了下来。
然后玉衡在当日午时,阳光最盛之时,等到林舒重新睁开了眼睛。
林舒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一幕。
玉衡迎着窗外映衬进来的雪光,脸孔被光照耀的有些看不清,几束发丝凌乱垂落,只有脸上的笑格外耀眼清晰。
林舒听见‘大侠’欣喜的声音,“你终于醒了!”
林舒扬手想要去摸那束光,手被人紧紧的抓住了。
玉衡一夜间失去了一部分内功,却因为真的挽救了一个生命而由衷开心,“这个办法真的有用!你真的活过来了!”
“大侠......”林舒恍惚间记起昨晚,声音虚弱中也带着不可思议的欣喜,“你竟然两次救了我的命......”
——
那日之后,润娘看似什么问题都没有,只是日日早起,去知州府内唐大小姐身边等消息。
但润娘从不催促,也从不表现出焦急,她总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铺纸磨墨,倒茶催饭,甚至能帮唐大小姐把后院奴婢调度的十分妥当,对一些后宅矛盾出谋划策。
润娘看似丝毫没有因为失去的女儿而崩溃,而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唐大小姐的生活之中。
她关注着唐大霞姐跟沈将军之间的感情问题,并且开始尝试为唐大小姐出谋划策。
润娘绣着帕子,看似随意地旁敲侧击,“这世界上有情人错过的太多太多了,不说远的了,就说彭茂,不也曾被迫与有情人错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