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炼长生体质，需要海量的灵丹妙药来支撑。

鬼方斧并非毫无戒心，他特意让弟子中唯一出身医修的阎幽祖，仔细检查仙盟送来的每一批丹药。

阎幽祖每次都信誓旦旦：“师父放心，丹药绝无问题！”

时间翻过一页又一页，弟子们的修为也在肉眼可见地有所收获，并没有发生鬼方斧担心的事情，并且仙盟应约，将心法公开于众。

可惜，看得懂的人依旧寥寥无几，打印成册分发出去的心法，甚至被人当做桌脚垫。

久而久之，鬼方斧产生一种强烈的孤独感，天地之间，似乎只有他们师徒八人，能参透这种修炼极快的方法。

并且，在阎幽祖日复一日的“供丹”检查后，鬼方斧渐渐放下对仙盟的戒心，专心带弟子们修炼。

弟子中，有位名为北辰星的少年最为刻苦。他像头蛮牛，不爱提问，修炼最勤，服用的丹药也最多。

某天，北辰星忽然将自己的异样告知了师父鬼方斧：他怀疑自己对丹药有依赖性。

以鬼方斧对这位弟子的了解，北辰星应该是犹豫再三 、忍了又忍，才犹豫开口的，当时，所有同门都在场。

鬼方斧心中一惊，疑窦已生，阎幽祖闻言却立刻起身，满面红光地高声祝贺：“恭喜，贺喜！北辰星，这正是灵脉不断突破极限，长生体质将成的征兆！正该加大丹药用量才对！”

这一开口，众人纷纷觉得有道理，随声附和起来。在一片赞誉声中，北辰星和鬼方斧心头那点疑虑烟消云散。

北辰星转而以更狂热的态度投入了修炼，鬼方斧则默默观察着北辰星的状态。

当鬼方斧终于察觉北辰星的状态不对时，一切为时已晚。

某日深夜，鬼方斧一时兴起，想去修炼场看看各位徒弟的道场，却发现北辰星的场地还亮着灯，他立即想到前不久北辰星告知的异样感，于是鬼方斧悄然而至，震惊地发现北辰星在服用大量丹药，他身旁还站着笑眯眯的阎幽祖。

当时北辰星的状态可以用恐怖来形容，全身肌肉暴涨，青筋虬起，皮肤充血，眼球发红，他在做一个很机械的动作，接过药瓶，仰头，咕噜噜尽数服用，空药瓶一抛，再次接过阎幽祖递来的药瓶，咕噜噜空口吞服，一抛，再次接过。

北辰星居然偷偷服食丹药。

十几瓶丹药？一口气全吃完？

鬼方斧惊怒交加，也不知是冲击太强还是如何，他没有暴怒着跳出来，而是懵懵地回到自己的道场，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天边微亮，鬼方斧带着仙盟日日提供的丹药，暗中下潜到秘境世界，寻访其他隐世的医修。

他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一问，真相如同惊雷，震得他魂飞魄散——每一瓶丹药中，都掺有极其隐秘的慢性剧毒！长期服用，毒素将渗入骨髓，侵蚀内丹！

被骗了！

鬼方斧发疯似的赶回仙境，得知答案后，他仿佛才被当头敲醒，震怒飞回仙境。

可迎接他的不是笑眯眯的阎幽祖，也不是沉默寡言的北辰星，更没见到其他五位弟子。

仙境已是一片火海，北辰星毒性爆发、彻底失控，七窍流血，没有神志，嘶吼着无差别攻击。

鬼方斧赶到的时候，正逢仙盟请来五方星帝，联手镇压北辰星。

“大概是因为师尊到场，能以一人之身，独挡众多兵将的北辰星，忽然恢复了一丝理智。虽然北辰星双眼在不停流血，已经看不清他的瞳孔了，那时候我感觉，他在看着鬼方斧。”

“紧接着，北辰星彻底崩溃了。”

“他惨叫一声，抱着脑袋，自爆而亡。”

青龙的声音带着某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想当时的情景，又继续说道，“毁灭性的力量裹挟着积攒了数百年的丹毒，一旦自爆，就会扩散，这也是我等都没想到的后招——这毒竟然会随着北辰星的自爆而扩散。”

“电光石火之间，是鬼方斧冲了上去，将逸散出的致命毒性，尽数吸入了自己体内。”

传说中那缠绕鬼方家血脉六百年的“业力”，其真面目，实为鬼方斧尽数吸收的、那些深入骨髓的无尽丹毒。

可是，他本身也在长期服用仙盟所供的丹药。

鬼方吴笛听明白了，接着青龙的话，哑声开口，“他没死，对不对？但是肯定被骂死了。所以仙境的人讨厌鬼方斧，编排了这样一个传说。”

鬼方斧是没死，但也差不多死了。仙境全是讨伐鬼方斧的叫骂声。

墙倒众人推，普通民众推不倒仙盟，于是将怨气转向鬼方斧。

“确实没死。北辰星自爆，其余六位弟子逃的逃，散的散，唯有鬼方斧被抓。是我亲手将他送上了森罗台，送进了天宪庭，看着他一夜白头。”

青龙看着鬼方吴笛，缓声说，“北辰星自爆而亡，半个仙境都被炸毁，所炸之处没有任何生命痕迹，就连拥有生机之力的我，也无力回天。”

“唯有逃到秘境避难的少部分仙盟干事存活下来，作为证人出庭，指认鬼方斧所言为真……”

——等等，逃入秘境的仙盟干事？

青龙话音猛然一顿。

不会吧？

青龙说话时的尾音停得有些奇怪，棠溪和下意识抬头看她一眼，发现青龙脸色不妙，像是猛然察觉到什么怪异之处的表情。

棠溪和眉头轻轻一拧，回想者青龙上一句说过的话。

鬼方吴笛自嘲地笑了一下，“原来故事的本源是这样的？把这件事美其名曰灵力起源的传说，实际上是让所有修炼者都有意无意地记住，鬼方斧是千古罪人？”

“也不能这么说。”

白虎干巴巴地安慰道，“相比起其他六位长生者，鬼方斧挺有担当，我敬他是条汉子。”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畏罪潜逃，自从仙境被炸毁大半，阎幽祖便不知所踪。”

白虎说完，青龙脸色愈发难看。

棠溪和揣测着青龙的脸色，心中了然，将青龙的猜测直接宣之于口：“有没有可能，阎幽祖已经修成了长生体质，正在秘境世界当个逍遥的小王？”

此话一出，众人恶寒。

“如果……如果真是这样……”

朱倩倩忽然轻声开口，“如果那阎幽祖，或者是之前的仙境干事……如果真是他们潜入秘境……”

“这等狡猾之徒，说不定，早就在计划着什么。”

“计划！有！有证据！”

北辰随行灵光一闪，大叫一声：“金蟾佬！喂棠溪和，你们俩还记得吗？金蟾佬说过什么？”

“……纳丹役。”鬼方吴笛沉着脸色道。

“可是，收集妖丹有什么用？”